“我是让柔姐姐前往绮楼不假,却非谋划什么,竟不知此事会讨到我身上来。”泪止不住往下流,她靠墙起身狠狠抹去,“我与阿兄一片赤忱,皆非敢做不敢认之人,但决然不会替人背黑锅。”
她仰起脸,泪水顺着鬓角淌下,一闭眼就忆起往昔花好月圆,今统统化作血影淌干流净。情绪激动下身体疲惫到顶点,她忽晃了晃,手一动,掏出两人的定情玉佩。
“你可还记得这双鱼佩?咱们二人分佩,你许誓此生敬我、爱我、信我,可你何曾信我半分?”
徐从璟忽地一阵心慌,还未反应过来,她已将玉佩狠狠砸在地上。
哀怨,决绝。
碎玉溅向四周,他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身上的另一半双鱼佩,心空了一块。
但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愤怒与不解,他冲过去紧紧捏她肩,眼里几乎要冒出火花,“我若不信你,三年前何故去信至苏州问你?”
他步步逼她退至墙根,“当年你承认了,今为何又不敢认?”
黑暗中有阵风刮过,不知哪来“嘭”的一声,屋外鬼吒狼嚎得瘆人,楼嫣许愣愣问他,
“什么信?我从未收到你的信。”
徐从璟瞳孔乍缩,闻言心拔凉,久久回不过神。然不容他多想,两凶神恶煞之人破门而入,正是白日那鹰钩鼻与招风耳,一大刀一重斧齐齐砍来。
是山匪还是还是别的?楼嫣许不知。
徐从璟护她在身后,一脚把横躺在地的圆墩踢去,被一刀劈成两半。刀光斧影在楼嫣许眼前闪过,她拢紧褥衣随之一惊一惊。
那两人是个好身手的,徐从璟勉强能应对但顾及不上她,机会来了!
电光火石间,她深呼吸两下,捂着狂跳的心一口气奔到窗边爬上去。徐从璟察觉,欲飞身阻拦,却一斧砍来,稍不留神,小腿被划过一刀,鲜血很快浸湿裤腿。
楼嫣许回头,脑中左右互搏。
一方叫嚣着:这是唯一的机会,我要逃!我必须逃!
另一方辩驳:见死不救,白读了圣贤书。
末了,她喘着粗气,心一横纵身跃下。
他此行随行兵卫几十,自会有人来救,况且她除了送死,又能做的了什么?
所以,她必须走!
手心内腕被摩擦得火辣辣地疼,重重摔在草地上骨头要震碎一般,可她再顾不上,拔腿就要跑。
刚一转身,却见一男子等在面前。此人步步靠近,逼得她连连后退,身后是堵高墙,无路可逃。
楼嫣许肉跳神惊,连拔带踹把身旁两软箩筐砸过去,却只被轻轻拨开。那人不动,只静静守着,她意识到徐从璟留了后手,顿百念皆灰。
难道这辈子只能被禁锢在一方天地,偷偷摸摸做他外室吗?
瞳中闪过一抹绝望,她闭眼无力地靠在墙边,却闻“咚”一声闷响,男人倒地。
一睁眼,青蕊出现,手中棒槌落地。
“娘子,闻说是山匪打过来了,咱们快趁乱逃!”
可一动脚,两人有些犯难。
荒野茫茫,北往长安,南下襄州,要往何处逃?要如何逃?
第29章她的死
“晴安呢?”刀剑相击,铮然长鸣,震得楼嫣许越发心慌,边快步走边问。
青蕊小碎步跟上,“万大郎君过世,万娘子昨儿夜里赶回去了。”
楼嫣许顿了半步,即下决心,“那咱们便回长安城。”趁着客栈内打斗不息,说完便拉着青蕊往回程路奔逃。
好在昨日她有心留意,还记得来时路。
小雨丝丝如线飘落发顶,乌云遮月荒路难走,一不留心就踩入暗坑。二人一刻不停,心脏“咚咚咚”仿佛要蹦出来,小腿肚酸胀闷疼,饶是如此也不敢放松半刻,仍不顾一切欲攀风速。
漆黑的夜里周遭一片死寂,远处偶有几声蝉鸣蛙叫,更叫人心慌难耐,二人也不知跑到哪里,缠斗声远远抛在身后时才停步,揉着心脏大口喘气。
青蕊躬着身干吞两下,有些担心,“咱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再回长安,万一被徐司徒发现可如何是好?”
“青蕊,你可知何为灯下黑?”暗夜里,楼嫣许瞳孔闪着精光,“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他定想不到咱们敢回长安,况且晴安此行不知如何,咱们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