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里待得烦闷,你若担心我跑,便陪我去好了。”她补充道。烦闷是一回事,兼之想熟悉熟悉环境,若得机会也不至于盲目奔逃。
他狐疑,所幸未驳,给她取了件稍厚的披帛。
客栈坐落在荒野之上,群山环绕,只一条路可走,北走至长安城,约莫两个时辰即可抵达。各行商贩们有来有往,还见门前一镖队卸货,三两人聚在车旁高谈阔论,大抵是些走南闯北的见闻趣事。
楼嫣许神色莫测,支耳细听。
只道是近来有山匪出没,奈何客要添货,不得不在此逗留一阵。
风呼呼掠过,不知怎的,她心里闪过一阵惊慌,正打算再走近些听听,余光却瞥见远处马厩旁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刀疤眼,一个招风耳,阴戳戳地盯过来。
准确地说,是盯着徐从璟。
他显然是知道的,眼神状似不经意间扫过去,一凛神,摸摸腰间蹀躞带。
不对劲。
然细想之下却大喜。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双方缠斗一触即发,何愁无机会逃脱?
楼嫣许掩住喜色,转身回走,徐从璟跟上回到房中。
后他一直伴在身侧,至寑时也没有离开之意,楼嫣许赶不走,只好把被褥搁在中间隔开,与他一里一外挤在狭小的床上。
她忧思重重,生怕徐从璟再现昨日疯狂,故拼命伪装,不再与他对怒。
黑暗中,徐从璟背身朝外,楼嫣许翻个身盯他背影,瞳眸乍现光芒,指尖微抖,不禁再往后靠,紧紧贴着墙壁,毫无睡意。
直到后半夜,也未发现什么动静。
却在她眼皮沉沉,几乎撑不住要睡去时,乍闻轩窗响动,轻微的脚步声入耳,她脑中一激灵,全身汗毛直竖。
刀面锃亮的光芒刺入瞳孔——
“啊!”
一声惊呼,她抱着被褥缩起身,转眼见徐从璟单手摁着床板一脚踹去,自枕下拔出一短刀。
他何时藏的刀?楼嫣许惊汗淋淋,眼前人影交错,二人招招夺命,刀锋相击铿铿锵锵。
缠斗间,圆墩被一脚踢到床沿嘭的一声,拉回楼嫣许神思。她竟险些给忘了!
趁两人在门前打斗,顾不上穿鞋,楼嫣许虚虚披件宽袖褥衣即往窗边逃,望下去约莫一丈余。容不得犹豫,她攀身爬上窗沿,奈何墙壁干滑,费了好一番功夫。
望下去有些发抖,可她想逃,她要逃,不得不咬牙闭眼往前蹦。
意料之中的悬空感并未来临,反倒背后有力道拉扯,身子往后仰,重重砸在徐从璟身上,一转头,那刺客已倒地身死,双眼怒睁。
又一次,被他捉回来。
楼嫣许靠在窗下,看向徐从璟黑深眸眼,无力地一拳砸在地板上,潸然泪下。
她把头埋入膝盖,间断抽噎乞求,“我求你,求求你,你放我走吧。”
徐从璟扶她起身,眼中柔情漾漾,出口之言却凉透她心,“休想。”
楼嫣许死死掐着手心,疼得麻木,没站稳再度摔下去,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为何?为何!”
哭声入耳,他抬手欲为她拭泪,却猛然一顿,背身阖上眼。三年前惨剧一闪而x过,爱与恨冲击着胸腔,几乎要炸开!
“三年前你与云礼谋划在绮楼轻薄柔儿致她赴死。”他眼中迸发出强烈的不甘,出口字字如刃锋利,居高临下批判她,“你害死了她,还敢问我为何?”
三年前的事积在心头早堵得水泄不通,今撕开小口,如开闸泄洪般怎么也止不住,“你与云礼,原是我至亲至近之人,偏偏欺哄、作弄,是你们无情在先,怪不得我!”带着恨带着怒,如根根钉子扎在身上,他蹲下来,青筋暴突的双手捧起她脸,拇指撇去哀泪,声线压抑缱绻。
“琬琬,我要你尝尽苦楚,此生与我纠缠至死。”
他总是如此,做着最温柔的事说最狠的话。
“你胡说!”像是被激怒的猛兽,露出锋利的爪牙,楼嫣许冲他怒喊,推他踉跄后倒。
为何他一夕之间变了个样?为何他忍心糟践她真心?
相识十几载,曾柔情蜜意、互许承诺,今答案昭昭,只觉得讽刺可笑。
屋内黑魆魆的,周遭死一般寂静。愤怒堵着喉咙,楼嫣许眉目清冷神色含恨,“阿兄是何等磊落之人,怎会轻薄柔姐姐,简直无稽之谈!待我查清真相定押你到阿兄坟前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