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和场务说话时会笑一下。然后是等戏的时候会和旁边的演员聊两句。然后是收工时有人喊“初宁姐明天见”,她会回过头挥挥手,说“明天见”。
陈颂年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某天下午,递给她一杯冻柠茶,用粤语轻飘飘地说了句:
「終於似返個人。」(终于像个人了。)
文初宁接过冻柠茶,瞪了她一眼。
「我一直係人。」(我一直是人。)
「我知你明我講咩。」(你知道我讲什么。)
文初宁没说话,低头喝冻柠茶。
可嘴角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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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文初宁的戏排在三点。
她提前到了片场,没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死磕台词,而是晃到场务那边,看他们摆弄一个道具。
是个老式电话机,道具组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漆面斑驳,拨盘转起来咔咔响。
“这个能打出去吗?”文初宁凑过去,认真地问。
场务小哥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姐,这是道具……”
“我知道。”文初宁眨眨眼,“万一能打呢?打到几十年前去。”
场务小哥被她带得笑起来。
不远处,苏落站在监视器旁边,听见这段对话,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
文初宁正低着头研究那个电话,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拨了一下拨盘,然后凑上去听,好像真的在等电话那头有人接。
听了几秒,她直起身,一本正经地对场务说:
“没人接。可能那边没装电话。”
场务小哥笑得肩膀直抖。
苏落看着,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她自已过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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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文初宁来找她说话的次数变多了。
都是些很小的事。
有时候是拿着台词卡走过来,问一句“苏编剧,这里我这样理解对不对”,然后听她讲完,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就走了。
有时候是路过的时候停一下,看她一眼,问一句“你今天喝什么”,然后不等她回答,就点点头走了。
有时候什么都没说,就是站在旁边,看她写东西。站个十几秒,然后走开。
陈颂年有次看见了,用粤语问:
「你做咩成日行過去又唔講嘢?」(你为什么老是走过去又不说话?)
文初宁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講咗?。」(我说了的。)
「講咩?」
「我問佢飲咩。」
陈颂年沉默了两秒:「佢有答你咩?」
「冇。」文初宁说,「但係佢聽咗。」(但她听了。)
陈颂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