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月替自己挡剑后,心智一直不曾恢复,容鲤感念他当初的挺身而出?,便将他养在府邸之中,免得?他流落在外辛苦。他平日里乖巧安分?,只在自己的院中玩耍,容鲤有时去探望他,他也不怎么说话,只自己坐着摆弄些小玩意儿。
如此一大早,怜月竟主动求见,是为何故?
容鲤与展钦对视一眼,展钦眼底也有些许犹疑。
“让他进来吧。”容鲤思?索再三,还是叫人领了?他进来。
片刻后,门?帘被掀开,一道纤瘦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长公主府将他照料的很好,这一年有余过去,他身上的伤尽好了?,面上的伤疤几乎瞧不清了?,未施一点粉黛,素面却依旧美丽动人。只是他的眼神依旧懵懂,看?人时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叫人看?了?心酸不已。
“亮晶晶……”他怯生生地唤了?一声,仿佛又很快想?起来自己如此称呼不妥当,缩了?缩头,口齿很是生涩地改口道,“长公主……殿下……”
他就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容鲤听得?他下意识说起的那个“亮晶晶”,心头软了?些,不由得?一笑。
展钦并不知?其中缘由,容鲤便凑到他身边去解释道:“先前?他受伤醒来,我去看?他,他见我腰间禁步亮晶晶,很是喜欢,我便给了?他。此后他见了?我,便叫亮晶晶。”
很童真童趣的称呼,容鲤一听到,便想?起来他当初是如何无畏地为自己挡下知?名一剑,便愿意给他许多的耐心。
“无妨,你愿意叫我什么,便叫我什么。”容鲤朝他招招手,用和小童们说话的语气唤他:“过来吧,用过早饭了?么?”
怜月这才慢慢挪过来,却在离桌子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展钦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怎么见过生人,又很胆小,展钦先前?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他几乎都在养伤,不曾见过。
展钦见状,便起身道:“奴去为殿下泡茶。”
容鲤点点头,待他离开后,才又对怜月笑道:“你没见过他,心里害怕,是不是?”
怜月愣了?愣,眼睛很缓慢地眨了?眨,才很小声地摇头说道:“……不是。我见过他的……”
容鲤有些奇怪,不由得?问道:“何时见得??”
怜月有些傻气地一笑:“就上回,爹爹带我去寻妹妹的时候,见过一次。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他,不是很像了?。”
容鲤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亲人。先前?怜月与顾云舟旧事时,她曾叫人去查过怜月与顾云舟的身世,彼时得?来的消息只有怜月父母双亡,后来被寄养的叔叔卖给了?人牙子。
他怎会见过展钦?
“爹爹和妹妹可还尚在?”容鲤奇怪,问道。“你家里,是在哪里的?怎还见过他?”
怜月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他笑眯眯地点点头,又委屈巴巴地摇摇头:“家里在,城中豆花店的对面。爹爹以?前?和我住在一起,经常给我买豆花吃……妹妹……妹妹不知?在哪里……爹爹说,妹妹在更好的地方,以?后不会回来了?。”
容鲤想?起来彼时起探望他时,怜月曾提过一次自己并不叫怜月。怜月应当是戏班子给他取的花名,他的本名,是姓周的。只是问他叫什么,他却头痛欲裂,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爹爹与妹妹,生得?什么样的?”容鲤问。
怜月便呆住了?,他似乎也对自己说的“爹爹”和“妹妹”也十分?困惑,讷讷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结果又摇头:“看?不清楚脸……”
想?必也是因心智受损,全忘光了?。
正当容鲤有些难过伤感之时,怜月目光已然挪到了?桌案的吃食上。他的目光在那笼屉上停留得?尤其久,还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容鲤心中了?然,便让扶云添了?副碗筷,叫他坐下了?,将那笼屉推到他面前?去:“你尝尝看?。”
怜月看?看?包子,又看?看?容鲤,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包子咬了?一口,汤汁立刻流了?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掉,只能鼓着腮帮子呼呼地吹气,又烫的自己龇牙咧嘴。
这般模样,仿佛又触动了?容鲤记忆之中的某一处,叫她再一次思?索起来——她总是觉得?怜月眼熟,又究竟是像谁呢?
怜月也不管容鲤不说话,吸吸溜溜地吃了?一只包子,觉得?好吃,便从里头抓出?来一个,放到容鲤面前?的碟子里,自己把剩下的都吃了?,急匆匆地像是偷吃东西的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