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姑娘家独自行走在这样空旷无人的街道上,白芷心中不免有些发怵。
她紧紧挽着孟玉桐的手臂,警惕地左右张望,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姑娘,要不……明日咱们还是让车夫来接吧?这夜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瞧着怪瘆人的……”
孟玉桐正欲开口,眼风倏然瞥见前方墙角阴影处,似乎有一道模糊的黑影一动。
她心头一凛,立刻拉住白芷的手,疾退两步,摆出戒备姿态。
紧接着,那黑影从墙根下一跃而出,轻盈地落在两人面前数步之遥。
“孟姑娘!白芷姑娘!莫怕莫怕!是我!”
来人急忙开口,露出笑脸,原来是云舟。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是我家公子吩咐我来的。他说天色已晚,两位姑娘独自回府恐有不妥,特意让我在此等候,护送一程。”
白芷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抚着心口道:“即使如此,你进医馆中等着就是,鬼鬼祟祟躲在那暗处,平白吓我们一跳!”
云舟嘿嘿一笑:“公子特意交代了,让我就在外头等着。他说孟姑娘是个不肯麻烦人的性子。若我早早进馆去说明来意,姑娘定会婉拒,那我这差事可就办砸了,回去非得挨训不可。”
孟玉桐闻言,眸光在月色下微微闪动,终是轻轻点了点头,温声道:“有劳你了,云舟。”
云舟便护在两人身后,几人沿着寂静的御街,一路向南行去。
路上,云舟主动与白芷自然攀谈起来,说起了城西瓦舍里那位颇有名气的说书先生张瞎子近日正在讲的新话本,名为《破镜误》
“讲的是有一对少年夫妻,本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成婚后却因种种琐事误会渐生,彼此不肯交心,终日相对无言,最终情分消磨,走向和离。”
云舟讲得绘声绘色,“奇就奇在,两人分开之后,反倒因一些机缘巧合,不得不再次打交道。在这一来二去中,那男子才恍然惊觉,两人从前相处之中,有许多误会未曾说清道明,而自己从前愚钝木讷,因此忽略了妻子多少优点,多少真心……于是这心底死灰般的情意,竟又悄悄复燃了。”
这段时日照隅堂忙得不可开交,白芷已有许久未去听书,这故事她只听了一半,刚好卡在两人签下和离书那最叫人唏嘘的地方。
此刻听云舟说起后续,顿时被勾起了好奇:“既然后来那男子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为何不干脆去找那姑娘说明白,再续前缘呢?”
云舟摊手道:“先生说啦,那姑娘是个心思细腻、敏感多思的性子,从前在那段婚姻里受伤颇深,心门已然紧闭,再不会轻易向人敞开了。那男子想必也深知这一点,正苦恼着该如何小心翼翼地靠近,才能不再惊扰她、伤害她呢!”
“那后来呢?他可想到法子了?”白芷追问。
“巧了!张先生正好就断在这儿,吊人胃口呢!我也正抓心挠肝地等着下回分解!”
“你是自个儿去听的?”
“那倒不是,”云舟摇头,“近日我也不得闲。是前三日,随公子出门办事,路过城西瓦子时恰巧碰上张先生开讲,站着听了两段。”
白芷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怀念:“我x也许久未去了。从前姑娘跟着老太太去城西药铺查账对账,我跟着去,能得大半日空闲,最爱溜去旁边听张先生说书。如今在照隅堂忙得团团转,倒是再没机会去城西了。”
“这可真是巧了!”云舟笑道,“我三日前,也正是随公子去的孟家设在城西的那间药铺!办完正事出来,路过中瓦子,才恰好听了那么一段。”
一直静静走在旁侧,看似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孟玉桐,听到此处,脚步倏然一顿,带着几分疑惑侧首看向云舟:“纪医官去了我家的药铺?”
云舟并未察觉她语气中的疑惑,坦然点头:“听公子说,是因近日腹泻之症蔓延,恐城中各家医馆药材吃紧。医官院虽有库藏,但首要需保障宫中贵人与各部衙署所需。
“故而公子亲自带了两位医官,查验药铺的药材品质与库存。若是资质符合官药标准,便可由医官院统一采买储备,以备不时之需。说起来,查验结果这两日应该就能出来了。怎么,公子没同您提起吗?”
孟玉桐眸光微凝,摇了摇头,脚下步伐却不自觉地乱了几分节奏。
待回到孟府,吴嬷嬷早已候在门房,见她归来,忙迎上前,低声道:“姑娘,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已在松风院等候多时,说是有事要同您商议。”
孟玉桐心下微疑,依言跟着吴嬷嬷穿过夜色中的庭院,步入祖母所居的松风院。
屋内灯火通明,江云裳如往常一样,端坐在那张紫檀木雕花扶手椅上。见孟玉桐进来,她眉眼间聚起一丝光亮,竟是朝她招了招手,语气带着惯常的威严:“怎地回得这样晚?快些过来坐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