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的APP上线31天,接了500多单,没收一分钱,我欠应宽的工资已经三个月没发了,我明天、不对,是今天,今天要去见一个投资人,如果谈不下来,下个月服务器就续不起了。”
她顿了顿。
“妈,你觉得在这个情况下,我应该在哪儿?在家里陪你过年?还是去相亲?”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然后何久红说:“你怎么不早说?”
徐寄遥冷笑了一下。这是典型的何久红式关心,永远在指责,偶尔流露一点真实,但很快就会绕回自己身上。
果然,下一句是:
“妈妈早就说你那个APP不靠谱!什么代吵,一听就不正经!你看人家王阿姨的儿子,在税务局上班,稳稳当当的,多好啊!你啊!你要听妈妈的话啊!”
“妈,”徐寄遥打断她,“我累了,三点多了,我要睡了。”
“妈还有话要说!”
“拜拜。”
徐寄遥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到一边。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兔子,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段记忆。
2015年,夏天。
那是她大学毕业的第二年,22岁,刚进互联网公司做产品助理。工资不算很高,但够花,偶尔和朋友出去吃饭,生活简单而充实。
唯一的烦恼是相亲。
何久红从她毕业那天就开始张罗。
先是托亲戚介绍,然后是朋友,然后是朋友的朋友。
徐寄遥拒绝了一次,两次,三次……到第八次的时候,她已经学会用加班当借口。
第九次是在一个亲戚的饭局上。
那天是表舅的儿子结婚,全家族的人都到了。
何久红穿着她最讲究的藏蓝色套装,头发精心打理过,涂着口红,笑得得体又精致。
徐寄遥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牛仔衬衣和牛仔裤。她刚下班赶过来。
“哎,寄遥啊,”三姨凑过来,压低声音但音量足够让半桌人听见,“有对象了没?”
徐寄遥礼貌地笑笑:“还没,我才刚毕业。”
“哎哟,22了,该找了,三姨有个同事,她儿子特别优秀,政府公务员,比你大几岁,要不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谢谢三姨,我工作挺忙的,暂时不想……”
“哎哟,忙什么忙,”三姨打断她,“女孩子工作那么拼干什么哦,找个好人家才是正经哟。”
何久红在旁边笑着点头:“就是嘛,我也这么说她,这孩子,就知道工作,还想当女强人。”
徐寄遥没有说话。她低头夹菜,假装没听见。
但何久红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何久红端着酒杯,对着全桌亲戚,“我这个女儿啊,长相学历什么都好,就是太挑了,之前给她介绍了八个,八个都说看不上,都是条件很好的男孩子啊,有房有车有稳定工作,她就是不乐意。”
徐寄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妈。”
“怎么?”何久红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笑,但那笑是冷的,“你倒是说说,那些男孩子哪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