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水经历了长达二十四小时的饥饿后,第一顿吃到的饭——就是牛蛙。
晚鸿雁信守承诺,给他点了最贵的牛蛙锅。
一进餐馆,热气呼得往外冲,滚烫的辣椒牛油味呛了霍水一鼻子,店内人声鼎沸,红红火火,一大桌子人各过各的菜要夹,各有各的酒要倒,无一虚席。狭小的走廊人来人往,正忙着打料,香油料的味道陡然擦肩,顶上两排大红灯笼,亮堂堂放光,无端生出一种过年的喜庆。
霍水脱掉外套,找了一圈,在一处靠窗的地方找到了晚鸿雁。
霍水坐下,长舒一口气,往窗外望去,这是个能看到布达拉宫夜景的位置。
白色的宫殿如一颗黑夜的深邃明星,白墙耀眼,金顶璀璨,高低错落的灯光下,如流水金沙自天而来,伫立在远离尘世的青藏高原。
真是一副绝境——如果自己面前没有放着三盘整整齐齐,头已经被剁掉的剥皮牛蛙的话。
“吃的完吗。”
霍水没吃过牛蛙,第一次看见被扒皮的两栖类,心里确实有点发怵,但更让他担心的是这个数量。打一眼看去也有二十来只了,还不算上干锅里的。
这得连亲带故,连坐了起码四窝吧。
“一天没吃饭了吧,多吃点呗,剩下打包。”晚鸿雁笑嘻嘻看他,说着,便兴奋夹起一个完整的蛙,放在锅上,招呼他来看。
“看。”
虽然蛙已经死了,但神经反射还恪尽职守,一碰到热锅子,双腿骤得缩起来。晚鸿雁提上提下,蛙就随着一张一缩,仿佛被切了头还活着一样。
如果是往常,霍水可能真会被吓一跳,可现在人都已经饿僵了,木木呆在那,两双眼中能透出他空荡荡的大脑,什么反应也给不了,只是本能地对晚鸿雁伸向筷子,狠狠敲了他的手。
“别玩弄食物。”
“嘶。”
蛙蛙噗通一声掉进热锅。
两人相对无言,纷纷起身,骂骂咧咧寻找纸巾去擦溅了一身的红油。
又煮了一会,霍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已经在锅里煮了许久的肉。
肉一入口,就顺着牙齿的劲轻巧破开,一嗦就脱了骨,又软又嫩。这一筷子蛙,里面是鲜的肉汁,外面裹着辛辣麻香的汤料,两者一齐烫烫地在嘴中迸发融合,痛且快乐。
紫苏的锅底吃上去带着草本清香的回甘,里面正沸腾着牛肝菌、香菇、竹荪之类的菌子,这个时候,舀一勺汤底浇到米饭,和配料的小蘑菇一起大快朵颐吃下去,才叫畅快。
不一会,霍水就化疲劳为食欲,一口气吃下了一大碗白米饭。
人一吃饱,就想开始找茬。
霍水吃了半饱,恍若隔世,两眼放空地盯着咕嘟咕嘟的锅,忽然发出贤者的疑问。
“没想到牛蛙和鸡肉味道这么像,那为什么我们不去吃鸡肉。”
“香菜也和臭屁虫味道一样,你为什么不去吃臭屁虫。”晚鸿雁没好气地回怼,还在记衣服的仇。
“那不一样!”
说着,霍水就把自己盛满香菜蒜蓉的小料碟往回拉了一下,安抚自家受惊吓的小孩。
噫。晚鸿雁真的跟看臭虫似的,盯着那个碗。
“对了,你和白玛谈的怎么样。”他边嗦着一根硕大的蛙腿,边问。
霍水脸色登时黑了一度。心情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怎么一脸被别人调戏的表情。”晚鸿雁看热闹不嫌弃事大。
霍水郑重其事,勺在盛满蛙肉的碗不停拨拉:“我问你,藏族有什么一直盯着人看的习俗吗。”
晚鸿雁咬着筷子,佯装思考,过了许久才含含糊糊答:“没有,但是你不知道人类有一直盯着喜欢的人看的习俗吗。”
“别闹。”
“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