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鸿雁接道:“你自己想想,你要是有了喜欢的姑娘,目光不跟着她走,难道跟着一身汗臭的大老爷们走吗,你喜欢白袜?大脚?络腮胡?体育生?”
霍水跟他半句不投机,翻个白眼都浪费自己体力。但想一想,确实又有些道理。他是指前半句。
“我只是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呃。”
“复杂。”霍水翻遍自己匮乏的词汇库,最后掏出了一个最中庸且无趣的词语。
晚鸿雁吐掉嘴里的骨头,“毕竟你弄坏了人家的古董级的传家宝,钱偿肉偿,总得占一个吧。他看你,不是在评估商品的价值,就是在评估媳妇儿的美貌,你自已选一个。”
霍水没有回答,咬下一大口饭,心里默默选择了前者。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按我的方法说了吗。”晚鸿雁问。
说到这霍水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说那个——因为院子里的羊闯进家里,我为了保护供台,与羊拼死搏斗,最后还是惨败于羊角下,并和天珠一起双双倒地虽败犹荣的版本吗。”
“说出来你自己信吗!”霍水双手拍桌。
“不信啊。”
“那你还让我这么说。”
“就是因为听起来太扯,我料到你不肯说,这你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说出真实的经历不是吗,不管怎样,总比你在那傻兮兮说’是的,它碎在了我手上’一句都不辩解好一百倍。我不砸你天花板,怎么让你开窗。”
霍水欲哭无泪。
虽然最后事情确实在往这个轨道发展,可跟他的狗头妙计半毛关系都没有!他对晚鸿雁这个人是真的没招了。谁都好,来人救救他吧。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感觉快客死他乡了。
晚鸿雁才不管他,正把吐出的骨头重新拼装,组成一只新的骷髅蛙,并眉开眼笑向霍水展示。
“对了,你之前不是好几次有事跟我想说吗,现在说吧。”霍水深呼吸,很快调整好了心态。要不怎么说他能跟晚鸿雁玩这么久,别的不说,抗压能力绝对是一级的。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关于白玛兰泽的事。”
“什么。”霍水听得很认真,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是个孤儿。”
“这个情报已经说过了。”霍水吐槽。
“还有,是西藏大学毕业的,读音乐系,今年才二十二。”
“嗯,还有呢。”
“未婚未恋,英年单身,一张白纸。”
“这种事就不用跟我汇报了。”霍水盯着他。
“喜欢的类型是——”
“再说我就把你头摁锅里。”还没等晚鸿雁说完,霍水冷冷警告,声音利得能把流水一分为二。
“咳咳。”晚鸿雁装傻混了过去。
“还有就是,你不是问他为什么不参加央金的葬礼吗。”晚鸿雁缓缓搓动大拇指的关节,平时一直上扬的音调,平稳降下来。这是他在说正经事时的习惯。
“拒我所知,天葬虽然已经是一个成熟稳定的仪式与体系,但各个地区之间还是会存在差异。你想,就跟我们的葬礼,大部分是献白花,但还是会有一些家庭会用彩花祭奠。大概就是这种程度的区别。”
霍水点头。
“所以,在天葬中,一些地方是存在避亲这一说法的,因为天葬的本质,是帮助灵魂脱离□□的仪式,西藏人民因为信仰佛教,对死亡的态度很豁达,但也有一些人。。。。。。会无法接受吧,尤其是眼看着亲人离世,如果他们认为自己不能抑制感情的崩溃,就会自觉退出,避免干扰灵魂升天。”
“尤其是对他这种,两次失去亲人的人来说。”
霍水静静坐在那,火锅的蒸汽轻悠悠上浮,熏湿了他的前发。
在朦朦胧胧的蒸汽中,他想到白玛兰泽。想到他朦胧的歌声;想到他拥抱小孩时的笑;又想到他托起自己手掌时,指尖的那一点热。他忽然觉得那个位置很疼,像穿了一个洞。他透过那个小小窄窄的洞,只能看到一只黑玛瑙的眼。而仅仅只是一只眼,又能了解到人的什么呢。
人这种东西,就算把他的心掏出来、捧着看,都不一定能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