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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现在不作更待何时(第4页)

周一那天快下班的时候,卓尔的手机刚打开,就接到了卢荟的电话。

卢荟说卓尔你是怎么了,手机老关着家里电话没人接,我往你办公室打电话,人说你早已不在那儿干了。你出什么事儿了你言语一声我也好去看你照顾你啊。卢荟的声音永远温和体贴,让人没法子生病了。卢荟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说,下了班你有空儿出来一块儿吃晚饭好么?卓尔本想告诉卢荟有事你就在电话里说吧我烦着呢,但她很快记起了这是在办公室,周围起码有10只耳朵在旁听,即便听不清话,听一听表情也是很过瘾的。就赶紧答应说行行就这样老地方见吧。

卓尔常常和卢荟在一家叫做“花馔”的餐馆吃饭,那家餐馆在一条僻静的小马路上,家常菜做得可口价钱公道,卓尔一直坚持两个人轮流做东,卢荟也不反对。卓尔其实挺喜欢和卢荟一起吃饭的,对于卓尔而言,卢荟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在于他对于美食的兴趣总是同卓尔一样高涨。凡是他点的菜,荤素色彩风味都是绝配,他能说出每一道菜的来历和精妙之处,包括操作的要领,令卓尔咋舌。说起来也许有点不好意思,当初卓尔认识卢荟,就是在朋友家的一次圣诞节聚会上。吃腻了餐馆,那次大家别出心裁,说好了每个人带一个特色菜,餐桌上就八仙过海了。卓尔已经忘了自己搞了个什么东西去糊弄那帮食客,但她记得那个貌不惊人的小个子男人,拎着一只塑料袋进了厨房,只听得厨房里响起一阵打击乐,眨眼的工夫,一只五彩缤纷的盘子端上了桌,扑人的菜香顿时把卓尔的鼻子都堵塞了,满座惊呼喝彩——红辣椒丝青葱雪菜黑鱼片,雪白的鱼片夹着青绿的菜末儿,入口清爽滑嫩,没等他解下腰上的围裙落座,那道菜已扫**一空。卓尔细嚼慢咽,一边将那人细细打量,她注意到他有一双纤细白净的手,指甲上每一根半圆的弧线,都修剪得没有一丝毛刺儿。众人的赞扬声中,那人嘿嘿地笑得谦虚:其实价钱便宜得很,就一个创意,再加火候呗。

卓尔在餐桌上认识的卢荟,后来当然就是餐桌上把友谊延续下去了。听卢荟说,他的母亲近年来身体一直不好,两个姐姐都在国外,他又偏爱美食,只好自己把做菜的手艺练出来。不过,卢荟在餐桌上的优点仅仅只是他众多美德中很小的一部分,随着卓尔和卢荟在餐桌上度过越来越多的时光,卓尔发现卢荟对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有着绝不逊色于卓尔的好奇心和兴趣。并且,作为朋友,一个男性朋友,最最难得的是:卢荟永远都是一个忠实的倾听者。

卓尔一下班就去了“花馔”,靠墙的老位置上,卢荟已经等在那里。

一见面,卓尔就觉得卢荟有些反常。以往卢荟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卓尔,耐心地等着卓尔把开心的不开心的事说够了才会插话。今天的卢荟一脸愁容,胡乱点了两个菜就说起了他母亲的病情,他说老太太今年七十三岁,在医院熬了这大半年,抢救了一次又一次,儿女都尽了孝心,医生前几天已下了病危通知书,说她恐怕是挺不了几天了,连在国外的两个姐姐姐夫都专程赶回来了。生死有命,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人活一辈子,有些事,总不能给老人留下个遗憾,留下了遗憾,将来后悔的就是自己了。他妈妈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就没让他受过一点儿委屈,如今眼看就要走了,他觉得自己真是对不住她老人家……

卓尔起初听得一头雾水,听着听着,总算慢慢回过味儿来,打断他说:

卢荟,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给我听。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办,我能做到的,肯定两肋插刀了。

卢荟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低头说:不,不好意思,这事儿不比一般,开不了口的。我犹豫了好久,要不是怕到时候来不及,真下不了决心来找你。

卓尔有点恼火。她没好气地说,唉呀你就说吧,又不是求婚,这么难开口,大不了,我去帮你妈料理后事呗。

卢荟的眼珠定在那里,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卓尔,你听好了,我这事儿,跟求婚差不了太多,就算是求婚吧……

卓尔被茶水呛了一口,噎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反问道:你说什么呀,求婚?你想结婚啊?我的天,多俗啊。再说,结婚和你妈的病有什么关系?

卢荟的脸红了,把眼神避开了,声音有些哆嗦:不是,你听我说,是这样的,最近些日子,我妈好几回拽着我的手说,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结婚,就连个能定下的女朋友都没有,我是死不瞑目啊。你想想,这多惨,这不是遗憾吗,而这个遗憾,本来是可以避免的,都怪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就想,就想,就想能不能有个人,帮帮我,了却了我妈的这桩心事,哪怕就到我妈的床前站一站,拉一拉她的手,叫她一声妈,我想她也就能闭上眼了。我琢磨了好几天,周围这些朋友中,也就……你……就你能帮上这个忙了……

卢荟纠正她说:不,这是临终关怀,是人道主义。

卓尔又问:你难道真的连个正经八百的女朋友都没有啊?

卢荟说:确实没有嘛,要有我还求你干吗?

卓尔追问一句:那,不用把结婚登记证给老太太过目验明正身吧?

卢荟摇头说不用。

卓尔把杯里的茶水一气喝干了,说:行!咱们就走!

卢荟说:嗳嗳,菜上来了,吃完饭再去不迟。

那天晚上在医院,卓尔和卢荟抱着鲜花水果一起进了病房,她拉着老太太的手,亲亲热热地叫了声妈。那个妈字一出口,她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卓尔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泪水劈里啪啦往下掉,忍都忍不住。卓尔忘记了自己的特殊使命,把假戏当成了真事,抢着给老太太喂水抹脸,一门心思地投入进去,竟然把那个难堪的角色扮演得十分成功。

一周后老太太去世,临终前的神态真是平静安详。卢荟全家人都再三感谢卓尔的善良侠义,卓尔受到了鼓励,干脆把好人做到底,在举行老太太的告别仪式时,请了假开车到八宝山,戴上黑纱站到了亲属行列里,卢荟一家老太太的女儿女婿儿子儿媳的队伍,因为来了卓尔凑了个整齐。

那几天的忙乱过后,卢荟满脸真诚地要专门请卓尔吃饭,卓尔摆摆手说免了免了,谁跟谁呀,你不就一个妈嘛,反正你妈也不会再死第二回了,客气什么呢。

卢荟说:换了别人才不干呢,这多少有些晦气的,除非是真的结婚。

卓尔怔了怔,心里有点别扭。他这话猛然点醒了卓尔,使卓尔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头。哪儿不对头呢?她也说不出。她和卢荟相处了大半年,聊天吃饭玩耍,可卢荟从来没有过进一步亲热的表示。卓尔也没有。据说卢荟原来是有过一个女朋友的,俩人好了很多年,快结婚的时候吹了。卢荟从来没提过,她也不问。卢荟和卓尔同龄,30多岁还不成家,大概是还在心里惦着那个女孩吧。卢荟身边没有别的女友,卓尔能感觉出来,但他如是真的喜欢卓尔,借着他母亲临终这事,他又为什么不索性向卓尔挑明了呢?却拐弯抹角地要“借”她去冒名顶替,然后用毕放回原处。这叫什么事儿啊?虽然这是信任是友情是无奈是权宜之策,可是,这毕竟泄露了卢荟的一份心思,看来卢荟根本不爱卓尔,或许卢荟是个根本不打算结婚的人。

卓尔心里有点烦。她对卢荟是谈不上爱的,可是多少希望着卢荟会有一点点爱她?也许女人都是这样?仔细想来,同卓尔交往的男朋友,除了老乔,没有一个人曾经郑重地提出要想同她结婚,这一点让卓尔多少觉得有些委屈和沮丧。

就连卢荟这样温和这么善解人意的男人?

卓尔独自开车回家。上了三环,并线时速度太快,险些同前头的那辆车剐着。她出了一身冷汗,骂了一声粗话,心情倒一下子好了。她想其实和卢荟这样的男人交往,真的好轻松好安全的。彼此都没有要求,也没有约束,他不想结婚,她也不想结婚,上哪儿去找这么公平的异性友情啊。

但卓尔仍然是渴望爱情的。在内心深处。在梦里。

也许,那一年在南方,她本该给他留下电话号码的,茫茫人世间,总该有一根线,还能把他和她连通起来,即便是偶尔的问候或是什么也不说,比如在情人节那样的日子里。卓尔一次次回想着在岔道口同他分手的情形,透过树叶的缝隙,她瞥见他脸上青灰色的失望。他一定把她当成了一个寻欢作乐的老手,认为她是不想给自己这一夜狂欢留下后遗症。但卓尔不会对他解释,卓尔没有时间解释了。卓尔本该告诉他,若是她不那么决绝地截断自己的后路,按着她的脾性,后来的事情就会一塌糊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比如相爱、爱得死去活来,然后结婚、朝朝暮暮过日子,然后争执、吵架,最后两个人合伙亲手把爱情埋葬。喜新厌旧的卓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下场,她在帐篷里仰望着莫测的蓝天,星星就在她的头顶似乎伸手可及,但那颗星是摘不下来的。翡翠鸟的呢喃从黑暗的树林深处传来,然而树林不是笼子,它们属于大地。

卓尔不知从哪本书上看来一句话:爱情是我,而婚姻是我们。

爱情是我,我能感觉到爱我就有爱情,我在爱着那就是爱情。**需要两个人,而爱情有时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可惜,一个人的爱情对于卓尔来说也显得奢侈,因为她爱的只是恋爱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真正所爱的人有没有出世。

那么婚姻呢?婚姻不是我而是我们,仅仅两个人都不够,那个“们”由周围的许许多多亲朋好友和许许多多岁月组成。鞋铺已够杂乱,每一双鞋子的尺码已经固定,可是卓尔的脚,还在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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