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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现在不作更待何时(第3页)

陶桃心里早有打算。她告诉达磊说,今天是春季房展的最后一天,午饭后,两个人应该一起去看房展。这两年京城的楼市就像通胀时期印刷的钞票,成堆成堆地复制出来。如果不到房展会上先扫描一下概况总貌,是无法通揽全局的。京城的地盘东南西北大得没边,就是俩人开着车一处一处去跑,要把这个花园那个山庄一个一个视察过来,起码得花上半年时间,还不算上这半年中又横空出世的新楼盘呢。看房展的好处,就在于可用最少的时间,做到一目了然心中有数,然后选择自己喜欢的环境和房型再细细勘察……

陶桃娓娓说着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提前担当起了家庭主妇的角色,正在替达磊和自己未来的美丽家园打理日常事务。那将是一个精明聪慧、有教养有品位的主妇,同时又是一个年薪不菲的知识女性、一个风姿绰约的白领丽人。她会同达磊建立起一个标准的幸福家庭,有一栋欧陆古典风格的小楼、宽大的草坪和花坛……

她一边说着,一边留心地看着郑达磊的反应。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与他谈到购置房产,购房当然意味着把结婚的意向落到实处。所以说,今天下午的房展去还是不去,在陶桃是一次试探,对于郑达磊来说,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和标志。

郑达磊点了一支烟说:我想去看车展,前天刚开幕,听说这次规模不小。

陶桃把杯子放下,说:看车展嘛,你自己一个人去不就得了。

郑达磊问她为什么不去,陶桃说她对汽车没兴趣。又反问达磊,咱俩相处几个月了,难道你不知道我对汽车没兴趣么?

陶桃当然不能说,目前她只对房子有兴趣,那样郑达磊会看轻了她。陶桃知道一个女人在结婚的问题上,是不能表现得太急迫的,太急迫就跌了自己的身价。但她真是太希望能和郑达磊去看房展了,不仅因为今天是春季房展的最后一天,更重要的是,若是和郑达磊一起去看了房展,就意味着双方对婚姻的一种确认一种期待,这是关键的一次表态,她是万万不能让步的。

后来郑达磊走到她身后,环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达磊亲了她一口说:桃桃好乖乖,你就陪我去看车展吧啊,就一次,等车展过去了,我每个星期天都陪你去看房,昌平顺义大兴再远都去,行了吧?

陶桃偎在他怀里,嘴唇贴着他脖颈,把热气痒痒地吹着他耳朵,撒娇着说:我不!我偏要去看房展,我今天就是要去看房展。你看车展什么时候不能去呢?明天后天大后天,抽个空儿就去了。

郑达磊的脸上有了愠色,倒仍是耐着性子说:明后天要去上海办事,大后天一天的报告会,大大后天,大大后天车展就结束了。你看,就今天下午还有点空儿。

陶桃的脸上一阵燥热,身上却一阵发冷,泪水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和郑达磊相处几个月来,陶桃一直努力扮演着温柔可人的淑女形象,她太了解郑达磊身上那种被人服从惯了的习性,凡事都尽量顺着郑达磊的意愿去做。有一次郑达磊无意中对她说,她的肤色不宜穿冷色调的衣服,她就托朋友找到了那个叫西蔓的色彩专家,在她的指点下,跑遍了全城的商厦,买回来春夏秋冬全套酒红砖红绯红水红石榴红的职业套装和休闲服。有一次郑达磊随口说她有一点发胖的迹象,她第二天就开始实施减肥计划。但今天的情况与往常有根本的不同,若是错过了房展,她极有可能就错过了一次被人们俗称为“机遇”的那种东西,错过了她苦心等待了很久、唯有面对热火朝天的房展会上,旺盛的人气才能营造的那种家园气氛。她真的不甘心。

陶桃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紧紧地抱住了郑达磊,悲伤地偎在他的怀里。她想起了那个不知是谁写的“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诗句。这样的时候,女人是不需要说话的,一个字也不要再说。赤手空拳的陶桃对付不了全副武装的郑达磊,但她有一件秘密武器,男人通常不备也不愿随身携带的,这样东西是女人从娘胎里带来的,几乎每个女人无需培训都会使用。那些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就是因为无意中丢失了这个宝贝,才总是弄得前院风光后院起火啊。

流泪的陶桃像一个无助的婴孩,绵软无力地搂着郑达磊的脖子,好像她一松手,爸爸就会出远门不再回来了。她的面色苍白长发散乱,她的神情是那么忧伤,谁见了都会心疼。后来她滑到了地板上等着郑达磊来扶,她咳嗽了,她恶心想吐,她的头疼得像要裂开,她要喝水,或是吃一小片儿水果——要人一口一口地喂下去的……女人在关键的时候一定要示弱。示弱将唤起同情和怜悯,示弱令男人不安和惭愧,唯有示弱才能最有效地征服强者。

被陶桃这一个系统工程折腾得气喘吁吁的郑达磊,果然顶不住了。他扳开了她的手,拍拍她的屁股说:你有完没完啊,行了行了,起来吧,洗个脸化化妆,动作快点啊,再晚人家房展就关门了。

自以为大获全胜的陶桃,上了郑达磊的汽车以后,才发现事情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在那个人头攒动的房展会上,郑达磊竟然闷闷不乐地避在一边,面对各种仿真沙盘上令人心动的白色小楼花园草坪小湖,始终一言不发视而不见。陶桃兴奋地问这一处怎么样?他说不怎么样;陶桃问那一处如何,他说一般吧。陶桃终于觉得无趣,心不在焉地溜达了一圈后,只得草草收场。

很多天以后,陶桃一次次辨别回味着郑达磊在电话中突然降温的声音,才察觉到自己在那天可能犯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以她这样的年龄和阅历,本是不该去同郑达磊较什么劲的,她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呢?

陶桃关了车里的音乐,说卓尔的音乐总是那么吵。她四下左右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盘朱哲琴演唱的“阿姐鼓”放了进去。

说到车展,我真得谢你。陶桃由衷地说。就为了我没陪他去看车展,这些天一直跟我闹别扭呢。这下该是如愿了。

卓尔自顾自说:嗨,我要是你,当然选择去看车展啦。那些车真的好漂亮啊,买不起,欣赏的过程也充满快感。眼睛干吗用?就是用来看那些好看的东西,看过了,留在脑子里,就是一种拥有,你不觉得?

陶桃说:我是一个务实的人,汽车不是用来欣赏的,那只是一种工具。

卓尔摇摇头:我开车在大街上走,就爱看人家的车。自己的车是工具,别人的车是风景,实用和审美两不耽误。

陶桃说:怪不得尽吃罚单。

卓尔又问:哎陶桃,我真不懂,你干吗非要去看房展呢?

陶桃叹口气说:我就是不想事事都顺着他,那样会把他惯坏了的。陶桃说着,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话有些言不由衷,笑一下说:你忘了,我在出租屋那时候就对你说过,我是真的喜欢房子,一所真正属于自己的大房子。

卓尔打断她说:怪了,人都说,男人才在乎空间感,而女人在乎时间。你倒是相反了。

陶桃说卓尔你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男人的空间感在室外,那是无限大的;而女人的时间感,却和房子有关。因为只有在房子里,时间才会停留,至少在女人的脸上和身体上,感觉时间会走得慢些,阳光和雨雪使女人变老,而房子能遮挡一切。

望着卓尔一脸迷惑的神色,陶桃不再说下去。她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音乐像一双纤细的手,用音符的指尖一点点按摩着她内心深处的创痛。

是的,她真的是喜欢房子,一所属于自己的大房子。

她已经流浪得太久了,那种心力交瘁的疲惫感,是由她身上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那个偏远的小县城,那些外墙已辨不出颜色、窗洞小得像窥视孔一样,楼板吱吱作响的老房子;到深圳的外地学生宿舍十几个人一屋的双层铺,到北京租住的郊区农民房……她这30年,已经换过多少个地方了呢?就像那些南来北飞的大雁,把家拴在了自己的翅膀上。从生下来到现在,她好像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一张床,那些竹床木床铁床折叠床,不是捡别人的,就是廉价买的旧床,窄窄长长的一条单人床,比棺木大不了多少,连翻身都得格外小心,或者说,许多年里陶桃根本就没有痛痛快快地翻过一次身。曾经有多少个夜晚,她盯着头顶上破烂的天花板(或仅仅是顶棚)无法入睡。渗漏的水迹像一幅苍白模糊的地图,找不到自己的坐标。陶桃在许多年中,面对不同的城市陋室中那些形形色色的天花板,一次次痛苦地发现:没有自己的房子就等于没有自己的天空。尤其是女人,没有自己的房子就等于没有自己的床。没有自己的床,就等于没有自己。当然,那张床必须是双人床,足够宽大舒适的双人床;在**有另一个人——一个男人的气味和鼻息,没有男人的床是冷清和孤寂的,没有男人的床,就像只有床单而没有被子。陶桃对单人床已是极度憎恶,甚至是恐惧。当她终于搬进这套两居室的单元房时,虽然仍是临时租住的过渡房,陶桃还是迫不及待地买下了一张价格适中、有强力床垫的双人床。就在这张双人**,她如愿迎来了离婚后单身已久的郑达磊。

在陶桃久经淘洗筛选冶炼的人生哲理中,她认定了既然是双人床,应该有一个更宽敞的空间才能安放;所以房子必须要更大些,大些的房子才会有更大的天花板,天花板越大才能证明对于天空的占有越多。当然,天空并不是最重要的,天空是用来仰望,更准确地说,是透气或是晾晒衣物用的。真正的好房子,比如说别墅式的独立小楼,占有的是土地,是稳稳当当、结结实实矗立在地面上的,不像那些高层建筑,任是再大的空间,也是虚浮地悬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一所牢固而漂亮的房子给人最可靠最真实的安全感,就像一个隐蔽的洞穴,漫天的沙尘或是暴风雪都不能侵袭它。陶桃常常觉得,其实任何人,生来都是喜欢呆在房子里的,房子就像安全的母腹,把所有的灾祸和艰难都排除在外面的世界了;那么床呢,床就像母腹中的子宫,无论是大人老人小孩,在睡眠中仍然喜欢蜷起身子,保持着在子宫里的姿势,就像浮游在温暖的羊水里……所以陶桃没有理由不渴望房子,她有时甚至觉得,一个女人若是没有自己的房子,就像没有子宫的女人一样。

陶桃在低柔的音乐声中,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卓尔一边打轮儿并线,一边大叫:不对不对,我就不像你那么热爱房子,房子是什么?笼子、猪圈,把人活活关在里面,闷都闷死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汽车吗,那是一个流动的房子,背着我的房子走路,世界就好像在跟着我一起走。

陶桃哼了一声说:那不成了蜗牛啦。

卓尔大笑:车子漏油漏水,一路洒过去,正是蜗牛亮晶晶的涎痕啦没错。

她把车嘎地停在了一家川菜馆门前,说:我今儿就想吃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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