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要彻底地,告別那个穿著灰色军装满身硝烟的陈墨。
去扮演一个他自己都感到噁心的角色。
一个趋炎附势的亲日的高级知识分子。
“你的任务,很危险……”王站长的声音,变得愈发凝重,“北平是鬼子的心臟。那里有最精锐的宪兵队,最森严的特高课,也有我们最狡猾的敌人。”
“你到了那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你,唯一的依靠只有你自己,和……”
“……那个代號叫风箏的同志。”
“这个风箏,是谁?”陈墨问道。
“我不知道。”
王站长摇了摇头。
“这是一条单线。是延安直接指挥的。”
“我只知道你到了北平之后,去东安市场,最东头那家卖旧书的观海堂。”
“在书店的柜檯上,放下一本鲁迅的《吶喊》。”
“然后,说出上半句暗號。”
“暗號是——”
他凑到陈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风,起於青萍之末。”
“如果对方是对的。”
“他会回你下半句。”
陈墨將这句,关乎他生死的暗號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黎明。
离別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陈墨已经换上了那身崭新的笔挺的,西装。
戴上了那副金丝的眼镜。
他和那十个同样是换上了各色便装的老兵。
站在这个他们生活了一个多月的小小的山谷里。
进行著最后的告別。
没有拥抱。
也没有眼泪。
只有沉默的敬礼和同样沉默的还礼。
“……陈……顾先生,”那个断了一条腿的西北军老兵,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陈墨面前,他憋了半天才彆扭地说出了这个新的称呼,“……保重。”
“你也保重。”陈墨点了点头。
“先生……”
一个同样是换上了商人打扮的年轻的战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塞到了陈墨的手里。
那是一个用子弹壳和几个齿轮,做成的简陋的打火机。
是他在黄崖洞的兵工厂里,跟著李四光亲手做的。
“路上……抽菸用得著。”
他说。
“到了北平替我们多杀几个,狗日的汉奸和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