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站长,那个代號为“摆渡人”的、看起来像个普通庄稼汉的男人,將那十一份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身份证明和火车票,在油灯下一一排开。
像一个即將送自己孩子出远门的老父亲,在做著最后的叮嘱。
“张全有,刘铁柱,你们两个走西线。”
他將两张去往西安的火车票,推到了那两个西北军的老兵面前。
“你们的身份是去后方討生活的关中皮货商人。这是给你们准备的『货。”
他指了指墙角,那两个早已准备好的装满了普通羊皮和衣服破旧的皮箱。
“路上可能会遇到中央军的盘查,也可能会遇到土匪,甚至是小鬼子。但记住別惹事。钱財都是身外之物。你们的命和你们带回去的『消息,才是最金贵的。”
“到了西安去大华纺纱厂,找一个姓秦的帐房先生。把这半块铜钱交给他。他会安排好你们剩下的一切。”
他又拿起另外三张去往洛阳的车票。
“李大胆,孙瘸子,赵坡……你们三个走中线。身份是被黄河水冲了家园,去洛阳投亲的难民。”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辆破旧的独轮车。
“车上有几袋子,咱们自己种的红薯干。那就是你们的『盘缠。”
“记住你们要演得像。要比真正的难民还像难民。要哭要闹要抢吃的。只有最不起眼的人才能活得最久。”
“到了洛阳,去关帝庙,找那个庙门口摆摊算卦的瞎子……”
王站长有条不紊地,安排著每一个人的身份路线和接头暗號。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仿佛他不是在安排一场,充满了未知和凶险的秘密转移。
而是在安排一场再也普通不过的乡下人,出远门的行程。
那十个在黄崖洞的尸山血海里都未曾皱一下眉头的老兵。
此刻却都沉默地低著头。
眼圈都有些发红,他们知道这一別,或许就是永別。
当所有人的路线都安排妥当之后。
王站长才將最后那份身份证明和那张孤零零的,开往北平的火车票推到了陈墨的面前。
“至於你……顾言先生。”
他第一次用这个崭新的陌生的名字,称呼陈墨。
“你的路最远也最难走。”
从一个上了锁的木箱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崭新而又,昂贵德国產的皮质行李箱,和一个同样是德国货的公文包。
“这是组织上为你准备的行头。”
他打开箱子。
里面是两套熨烫得笔挺的做工考究的西装。
几件雪白的硬领衬衫。
一双擦得鋥亮的牛皮皮鞋。
甚至还有一块瑞士產的“英纳格”手錶,和一副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金丝眼镜。
“你的身份是刚刚从德国柏林大学,化学系毕业归国的高级工程师。”
王站长將一份偽造得天衣无缝的毕业证书和护照递给了陈墨。
“你的父亲是前北洋政府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次长。与现在南京偽政府的几个汉奸头子都有些旧交情。”
“你这次回国就是准备响应汪主席的『和平建国號召,去北平为『大东亚共荣圈的建设贡献自己的『才华的。”
陈墨默默听著,知道从这一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