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蹲在她身边,慢慢靠近她,很犹豫地握住她的肩膀和手臂。又突然“咔嚓”一声,稳稳地把她骨头接了回去,比郎中还要熟练迅速。
她感到那人为她把破烂且湿透的衣衫褪下,脱到里衣时顿住了,没有再往下。
她感到自己被披上一件外衫,熟悉的香气钻进肌肤。那人点上火,离她似乎很远,像怕热着她。
她感到那人将她半扶起,为她喂水,可她吞咽不了,水全从唇缝流了下去。
那点寒意痒丝丝的,弄得她更渴了,五腔六腑都叫嚣着要水,可她喝不了。
那人什么话也没说,将她放下就离开了。
可又很快去而复返,用棉布沾了水,轻柔地碰她的嘴唇,让她干裂的唇部湿润起来。
她知道那人在靠近她,有热度的气息喷洒在他耳侧,弄得她心烦意乱。
那人不动了。那人一定在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高挺秀气的鼻柱,看着她没有血色的唇。
看她上扬的眼尾,挂着黑色的睫羽。
看她面颊与眼下小小的褐色的痣。
凌愿很难受。她知道没有,但她总感觉对方的鼻尖已经与她的相抵。这是一个很适合接吻的姿势。
那人竟然就一直保持着这个难受的动作,与她面颊相近,不落下来。
直到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滴落下来。
好大一颗。
那人慌忙地从她身上起来,许久再没有其他动作。
然后她被烤干的衣裳被重新套回身上,那人静悄悄地走了。
那人是故意不给凌愿擦身上的脏污的,就像真的没有人来过一样。这些受伤的痕迹被刻意留下。
可是衣裳总会干的。
可是凌愿总会记起来的。
玉安
“镜十四在芙陵城,我要去找她。”越此星简明扼要地说完这句话,紧握着手中鸳鸯绣春刀。
蔡秋娘抬头看她这一副要出远门的打扮,慢慢放下手中狼毫,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越此星一只手压在案台上,身子前倾,“她活着,她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她有危险!”说着说着,她就哽咽起来。
凌愿失踪月余,越此星便一个月未睡过安稳觉,十五天前才被蔡秋娘从朝黎府强行带回镜山。
没日没夜想法子去找凌愿,以至于她现在都双目猩红,眼下乌青,看起来既憔悴又可怕。
蔡秋娘悠悠叹了口气,唤她:“阿星,过来坐。”
越此星一向很听蔡秋娘的话,此刻却不愿意坐下。她知道一坐下就会扯一大堆话,平白耽误时间。于是责怪地喊了声:“秋娘!”
“你可知道因为阁主这一件事,我们镜阁已被卷入尘世纷争太多?再这样下去,镜山都会不得安宁——你先别反驳,阁主也是这样想的。”
越此星皱眉:“镜山通向外面有什么不好?现在出去的人本来就越来越多,只有一些老人愿意守着。他们应该知道兰台的冬与朝黎府的夏,见识梁都的繁华和大漠的雄奇。”
蔡秋娘摇摇头:“你太小了,你没经历过战争,不会明白这个道理。镜山是我们最后的去处,绝不能被外人发现。”
“那,那镜十四是阁主啊,我当然要去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