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愣住,他看着林烁沉睡的脸,嘴里反复咀嚼着“爱人”这两个字,像是吃了一颗包裹着甜蜜糖衣的毒药。
“嗯,我很爱他。”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安然独自坐在床边,伸手细细描摹林烁瘦削的轮廓。
本就清瘦的人,在病床上躺了这些时日,更显单薄。
看着看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涌出,一滴、两滴……接连砸在林烁苍白的手背上。
“对不起。”
“对不起……”他将脸轻轻贴上对方的手臂。那熟悉的清新柠檬香,已被刺鼻的消毒水味彻底覆盖。
“林烁,你什么时候才肯醒?”
口袋里的手机无声震动,是国内来的电话。安然擦干泪,拿着手机走出病房。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林烁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李哥,怎么了?”
现在这个时间国内应该是半夜,爸爸的助理为什么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小少爷,您快回来吧!安总……安总出事了!”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挂断的电话。
“安?”
史密斯看他脸色不对,有些关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订票……对,先订票,我要回国!”他抓住史密斯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林烁这边……”
“您放心,林先生吩咐过,我会照顾好大少爷。”
“那就好,那就好。”
安然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病房,匆匆离去。
从新泽西回国要飞十六个小时,往返便是三十二小时。对此刻的安然而言,这三十二小时漫长得如同三十二年。
来的时候他睡不着,只觉得时间走得太慢;回去的时候他却恨不得把机长推开自己开。
他离开时父母那些被他忽略的不对劲的反应,此时像是被放慢在放大镜下,一帧一帧清晰地让他心慌。
没有比这更糟的了,他想。
直到他赶到医院,看到父亲那张熟悉的脸上被盖上白布,耳边是母亲绝望的哭喊,安然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医院的消毒水味更让人厌恶的气味了。
噩梦
当安然挣扎着从梦境中脱身时,心口仍残留着切肤的钝痛。意识如潮水般缓慢回涌,那阵痛楚才被一点点抽离,只余漫无边际的悲伤将他层层包裹。脸颊传来细密的痒意,他伸手一摸,才发觉枕面早已被泪水浸透。
“怎么又梦到这些了……”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从这种情绪中走了出来,直到今夜才明白——有些记忆从未真正远离。
那段往事,就像北方初冬的湖面,看似冻结成冰,可只要人一站上去,便会瞬间坠入冰冷的水中,被刺骨的寒意彻底吞没。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安然干脆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温水滑过喉咙,暖意渐渐回流至四肢百骸。他刚放下水杯转身,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林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隐在夜色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你怎么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