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主任说,没有,我来做证!
高德安说,赶快告诉凤珍和平原。让他们先有个思想准备,不然,老宋他们又该抓住鼓捣是非了,直说派潘老五接手豆奶厂呢!吴主任说,他们也快回来了,我开车去路口等他们,家里这头你听着风声,说完他发动旧吉普走了。在五里地外的岔路口,吴主任站在吉普车旁,焦急地张望,眼睛都望疼了。
傍晌午时,吴主任看见了陈凤珍的桑塔纳。汽车驶过来,他截住了。陈凤珍下车一愣问,小吴有急事?吴主任说,陈镇长,出事啦!
李平原也钻出车,慌慌的。
吴主任骂,方老板,真不是个东西!
陈凤珍问,方老板怎么啦?
这个东西被当地反贪局收审啦。他,他,他……吴主任欲言又止。
陈凤珍急了,你说呀!
吴主任支吾说,他胡说,说你和平原收了他的贿赂,你5万,平原6万!这是哪有的事儿啊?别人不晓得,我还不清楚吗?那头和咱县里反贪局都来人调查啦!李平原跺脚骂开了。
陈凤珍想了想说,咱脚正不怕鞋歪,兵来兵挡,将来将挡,我就不信这套邪!李平原说,陈镇长,设备是我卖的,有事儿我兜着,这不关你的事!陈凤珍愣了愣说,平原,无论如何,也要快将乳清粉拉回来,使豆奶厂恢复生产。我对付他们!
小鬼难缠哪!吴主任叹说。
李平原气得骂,方老板,你他妈给我大豆掺石头不算,还给我背地捅刀子!
陈凤珍着急说,平原,你到厂里就带车走,一拖,北京那头又坏事儿。
李平原和陈凤珍钻进车里。车开到镇政府,陈凤珍下车想找老宋,她让李平原先回厂里布置拉货。可他们没想到,此时此刻,宋书记和潘老五正在豆奶厂院里召集工人开会。工人们很整齐地站在院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儿。
宋书记长声说,我代表镇党委镇政府宣布一个决定,由于出现新情况,原豆奶厂厂长李平原的厂长职务,暂由潘厂长代理。台下工人哄了,李厂长怎么啦?还有人喊,李厂长走了,我们退股!
静一静,下面由潘厂长说几句。宋书记说。
潘老五瞅宋书记一眼说,我说啥呢?这豆奶厂,我真不愿来,哄小孩的东西,能挣大钱?我答应你,是冲李平原的,李平原不在台下,我讲个啥劲儿呢?
李平原的声音传来,我来啦,你讲吧!
李厂长回来啦!工人们兴奋了。
也有人嘀咕,这到底是唱哪出戏呀?
潘老五和宋书记扭头瞅李平原。潘老五一脸的轻蔑,很神气地说,平原老弟,你来的正是时候,那我就说两句。你也知道,这蝇头小利的豆奶厂,根本不在我眼里。我潘老五是大悲大喜的命相,喜欢玩大的。可是你老弟呀,硬是把我往这儿拽呀!钢厂、纸厂还有我多少事儿呢?没办法,不是冤家不聚头,我们还得一起混。过去,在钢厂我们没能尿到一壶去,你上城打工啦。这一回,我想在你没出大事儿的情况下,咱俩精诚合作一把。我真心盼你能留下来……
李平原冷冷地说,放心,今天我们不会走啦!多高的薪水聘我,我也不走!
潘老五嘿嘿笑了,这话可说定啦?工人们嚷,李厂长不走,我们就不退股!又有人说,李厂长不能走哇!李平原动情地说,潘厂长,我爸和草上庄乡亲们的血汗钱都押在这厂里了,我的命也就押这儿啦!我往哪儿走?我在福镇事业才刚刚开始。
遗憾的是,开始便是结束,宋书记说。
李平原说,只要你还活着,就会看见我李平原的明天,但是你绝对看不到结束是什么样的。可我,能看见你的结束!福镇人的结局,并不都是福哇!潘老五气得抖了,你,还那么狂。宋书记说,李平原,从现在起,你将停止工作,到镇政府纪检委那儿报到。李平原说,可以,我不怕审查。但我现在有个请求,今天我要带三部货车,去龙帝海关拉回乳清粉,厂子不能停工啊!
非你去不可吗?潘老五问。
李平原说,我不去,货拉不回来!这里的情况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宋书记沉脸说,你不能去,你跑到城里不回来咋办?这里的问题很严重!李平原急红了眼,你太小看我李平原了,我不回福镇,去哪儿?因这屁事儿,去流浪?值得吗?求求你了,宋书记,我替全厂职工求你,我替福镇百姓求你,让我把货拉回来,说着眼泪下来了。工人们齐声说,求求你宋书记,就让李厂长去吧。我们相信李厂长是清白的!李平原说,你可以派个警察押送我,就是不能不放我去!
宋书记说,我跟专案组的商量一下吧。
潘老五说,宋书记,让平原去吧。没有乳清粉,豆奶厂停了产,不知内情的,又得骂我潘老五是废物蛋啦!
宋书记说,让孙所长跟你去吧。
从海关拉乳清粉回来,李平原没去厂里,就骑摩托回到家里,他想跟父母说说话儿。二憨老汉戴老花镜在灯下拢帐,老人见儿子没精打采地进来,就说,平原,家里这几天收秋,你竟出门儿了,雇了七个小工,你妈我俩也累坏啦!多亏人家晓霞,也来搭手哇!李平原怔怔地说,爸,别再用晓霞干活。二憨老汉问,为啥,我和你妈都喜欢她。
李平原说,金伞就不喜欢啦?二憨老汉说,金伞也好,可就是天上扭秧歌空欢喜呀!金伞再不来,我和你妈做主,可就订下晓霞这门亲啦。
别,我可不承认!李平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