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逊总裁笑了,福镇,我一定要去看一看。你们中国喜欢这个福字,我也要到那里一游,是不是就有福啦?
李平原笑道,欢迎您啊。欢迎您到福镇投资观光……
杰克逊扭头问黄发小姐,去把杨先生叫来。
黄发小姐说,杨先生下楼会客去了。
他们没有想到,此时的杨先生已经钻进了陈凤珍设下的圈套儿了。
陈凤珍翻了脸说,杨经理,咱们都别演戏了。我是福镇镇长陈凤珍,我最恨的就是自己同胞互相残杀。龙帝海关这批货,是我们豆奶厂李平原厂长跟你订的。你瞒着杰克逊总裁做这样违反商业道德的事,不好吧?
杨经理大惊失色,你,你原来骗人!我要让保安人员抓起你来!
陈凤珍十分镇静地说,抓吧,我不怕闹大。告诉你,现在李平原就在杰克逊总裁的房间里。他拿着这批业务的所有资料……杨经理跌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地说,我,我怎么就这么糊涂,上了你们的圈套?
陈凤珍递过手机说,李平原正跟杰克逊聊天,不会出卖你的。请你给龙帝海关打电话,马上放货,按第二次抽样检查办理。
杨经理哆嗦了,这,这……
陈凤珍吼,你不打,我可就给楼上打电话了。杰克逊先生知道他的精制乳清粉不能入关,会是什么反应?再说咱们刚才的谈话,我也录了音。
杨经理手抖抖地接过手机,好,我打,明天就放货。不过,你得信守诺言,不跟杰克逊总裁提起这件事。
陈凤珍说,福镇人,说话向来算数!
杨经理哆哆嗦嗦打通了电话。陈凤珍觉得豆奶厂的难关算是挺过去了。但她没有料到,红星轧钢厂所面临的新的危机正悄悄逼近了。
潘老五厂长经过半个月的东奔西走,回到厂里一看,转炉技改也由于缺钱停工了。股份制进展也很艰难,工人们敢公开骂,我们信不过潘老五,才不入股呢!潘老五每到六神无主的时候,都要找宋书记讨些底。
宋书记端着茶杯在屋里走动,潘老五在屋里呆坐着。宋书记说,大邦子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抢了你的车,我和他姐没少说他!潘老五凑过来说,宋书记,你别骂他,这是我与大邦子谋划好的。给大邦子钱,一是没有,有钱也没法先还他,老韩老高能依?这样对顶了,他们也没话说,我也了了这桩心事。宋书记,钢厂每天往窟窿里扔夏利,我就瘦狗屙硬屎强挺着吧!等市场万一好转……
宋书记摆手说,你别做那个梦啦。我已经为你想好了去处。纸厂厂长邓三奎超生三胎,还嫖娼,趁这机会给他拿了,你去纸厂吧。眼下纸是买方市场,跟印票子似的,在福镇你不又是龙头啦?潘老五问,那钢厂只有破产了吗?
别无选择。宋书记说。潘老五摇头说,不,纸厂是好,可我还真舍不得钢厂,这是我一手创下的基业啊!破产,太难堪了……宋书记说,我理解你,不过市场无情啊!你要知道,李平原豆奶厂来势凶猛,生产开门红,眼瞅着就……
潘老五倔倔地瞪圆眼说,李平原,我不会输给他!我潘老五要东山再起!我的钢厂不会破产,出水才看两脚泥呢!宋书记严厉了,你们的债权债务也太乱了,而且我跟你说,咱俩去年卖到东北沈阳的罗纹钢,在建筑邮电所大楼时出现倒塌事故。徐老板上次来说给我的,怕你上火。眼下由徐老板顶着,他要是撑不住了,就会殃及我们,还会给轧钢厂罚个精光。还有山西那头,老矿长吃了亏,准备起诉你们钢厂,你撑得住吗?早撤早主动啊!
潘老五额头冒汗了,痛苦地抱着脑袋。
转天一早儿,高德安正吃着早饭,潘老五打来电话,告诉他直接到镇政府,他和会计股长马上到镇里商议轧钢厂破产,要他也参加。高德安就骑车去了镇政府。在镇政府门口,听见有人喊他,扭头看见纸厂的厂长邓三奎笑悠悠地走过来。高德安摸透了乡镇企业头头的脾气,他们得志的时候从来不搭理他这个没权的官。果然,邓三奎一见面就骂姓宋的过河拆桥,一问才知道宋书记把他的厂长撸了。邓三奎知道高德安是宋书记的对头,放着怨气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子还不伺候他们啦!我在镇五街开了个钢窗厂,你高镇长是大好人,有事就说话!高德安愣着问,为啥把你撤啦?邓三奎说,宋书记说我生了三胎,还有……高德安见邓三奎不往下说,就想起老婆跟他说过,邓三奎在舞厅嫖娼被抓住罚了款。邓三奎又骂,他娘的,生三胎,我从计生委弄了指标,我们两口子是满族,政策允许的。我刚弄明白了,这都是借口,是给潘老五腾地方!高德安摸不着头脑地问,这话怎讲?邓三奎说,潘老五成了宝贝蛋啦,整黄了轧钢厂,又来整纸厂,还不是敢给宋书记送大礼?如今人家是宋书记的大红人儿!高德安可又一想换地方可以正常调动,轧钢厂不破产他照样可以拍屁股走人呀?邓三奎怀有深意地一努嘴说,我手头可有他们的材料,高镇长用得着就找我,咱们往上捅捅!高德安只是笑笑。邓三奎又夸了几句海口骑上摩托走了。
高德安对好些事都见惯不怪了,但他终于讨到了潘老五的底细。从这里往上推一推,昨天晚上大邦子抢车抵债也一定是潘老五和宋书记谋划好的。
在楼口,高德安看见宋书记领着县反贪局的客人,急急地往会议室走。宋书记见到高镇长没有说话。高德安上赶着问,今儿是不是商量轧钢厂破产的事?我看等陈镇长回来商量好!宋书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这回呀,她回来也没发言权啦!高德安听着话头不对,问出啥事儿了,宋书记气恼地说,想知道,你也过来听吧。高德安从昏沉沉的懊恼中醒过神儿来,心事重重地跟了去。
进了摆满假花的会议室,宋书记吩咐人打好水,就让戴大盖帽的三个客人落座。高德安怔怔地坐下来。瘦高的客人像是个小头,他先开口了:宋书记,我们大老远地从沈阳跑来,是为一个案件。我们那里民政局所属吉祥公司副总经理方连生,行贿受贿,挪用公款,贪污公款,被收容审查。四个月前,他曾从福镇买走塑料厂机械,有11万元不能对号,据他交待,是送给厂长李平原和镇长陈凤珍了。我们过来,是通过县反贪局,对此事进行调查,还望宋书记多支持配合,查出事实真相。高德安猛叹了口冷气。宋书记沉脸一叹说,唉,真没想到哇,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在福镇,凤珍的口碑比我好,谁知她下实招子。李平原也是她从城里招回的,这小伙子有闯劲儿,有魄力,我对他印象不坏。潘厂长总跟我说他靠不住,我还批评潘厂长,唉,还给他说着啦。县反贪局的领导也在,11万可不是小数,我们一定配合你们查清问题,使责任者受到法律制裁。高德安说,宋书记,我看这里有问题,不能说我们的人接受了贿赂。宋书记一瞪眼,谁又能证明他们没问题?老高,咱们这一代干部,可不能拿老眼光看人。如今的年轻人啊,啥不敢干呢?县反贪局的人说,陈凤珍真出了事儿,那可是太可惜了,她可是个好苗子啊!
眼下气候土壤不行,好苗子也长歪啦,宋书记说。
老宋,凤珍他们回来咋办?高德安问。
停职反省,接受审查!宋书记说。
眼下豆奶厂缺原料,离不开李平原呐!咱不能因这影响生产!高德安说。
先让潘厂长代管豆奶厂。宋书记大声说。
高德安说,老潘懂行吗?总厂能答应吗?
宋书记一拍桌子,说,在福镇的地盘儿,总厂算个鸟儿!
高德安趁解溲的空儿溜出来,在办公室找到吴主任,问陈凤珍和李平原现在在哪儿?吴主任说在北京,问出啥事儿啦?
高德安抬手一指楼口说,你看那辆警车,是反贪局的。说陈镇长和李平原收了东北方老板的巨额贿赂,来调查的。吴主任大惊,叹说,凤珍和平原不是那样人啊!说起来也怪我,这方老板还是塑料厂卖旧机器时,我一个同学引荐过来的。高德安问,凤珍他们收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