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在山间草木间。
林默早早起身,將赶製的三枚火药竹筒小心裹进粗布囊中。竹筒比上次试炸的更紧实,底部封泥干透硬如顽石,引芯也搓得均匀耐燃。
张禾揉著惺忪睡眼从房里出来:
“林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保证不乱跑、不乱说话。”
林默指尖轻弹了弹张禾的额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此事凶险,你一个普通人我不想让你涉险。”
张禾抿了抿粉润的嘴唇,虽满心不舍,却还是乖乖点头,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那林大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
林默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踏入晨雾之中,身影很快便隱入林间。
约定之地依旧是后山那处僻静山坳,姜玄机与姜子渊早已等候在此。两人一身劲装利落乾净,腰间佩著的短刃,神色肃然,不见半分拖沓。
见到林默走来,姜子渊虽依旧面色冷硬,却还是主动上前半步,微微頷首,算是行礼。姜玄机则拱手见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布囊上,难掩几分郑重。
林默不言废话,解开布囊,將三枚裹著粗布的竹筒取出,一字排开摆在平整的石块上。灰褐色的竹筒朴实无华,谁也想不到其中藏著足以震天裂石的力量。
林默抬眸,目光扫过二人,“此事了结之后,若有剩余的竹筒,当我面销毁。”
“公子放心,我姐弟二人绝不敢忘誓言。”姜玄机郑重应下,伸手取过三枚竹筒,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贴身藏好,触感冰凉,却让她心中安定不少。
姜子渊握紧腰间短刃,望向县城方向,眼底淬著冷厉:“那假祭司今日正午便要在市中广场再办淫祀,说是要以『活祭求风调雨顺,我们这便回去,定要阻他恶行。”
姜家姐弟身形一纵,掠下山坳直奔县城。林默並未原路返回,而是稍作停顿,辨明方向后,也悄然朝著县城市场的方向潜行而去——他要亲自去看看自己这火药的威力,也想亲眼確认那祭司的底细。
正午时分,黔中县城广场之上人声鼎沸。
林默混在远处围观的百姓之中,不动声色地隱匿在人群角落,静静望向高台。
他目光微扫,很快便在人群另一侧,就从人群中瞥见了两名身著黑色服饰头戴斗笠、压低帽檐的身影,正是换装隱匿的姜玄机与姜子渊,二人也在暗中紧盯高台,寻找最佳时机出手。
瞧见姐弟俩这般扎眼的打扮,林默心底默默吐槽,这两人一身黑衣斗笠往人群里一站,反倒比寻常百姓惹眼得多,这两人是觉得自己不够显眼才这么打扮的?
算了,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內心却不由对刺杀祭司一事,感到十分担忧。
高台之上,假祭司身披黑袍,头戴狰狞鬼面,手中拿著一杖刻满诡譎纹路的骨杖,杖尖縈绕著淡淡黑气,祭台正中摆著一张兽骨祭台,台上放著盛有暗红血液的铜盆、刻著奇怪文字的骨匕,高台中央,早已跪著一名眼神呆滯、形同木偶的男子,正是被选定的活祭。
假祭司缓缓走到祭台前,骨杖重重顿在木板之上,发出沉闷的叩响。
他低下头,对著铜盆中的血液轻触指尖,隨即抚在鬼面之上,没有人声,只有一阵非人般的低频呢喃,从鬼面的缝隙里渗出来,无调无韵,不成词句。
好像有些不对劲!
听到声音的林默却感觉像无数细虫钻进耳膜,啃噬神智,林默顿时感觉自己的情绪好像无法被自己所控制有些反覆无常。
“以血肉为祭品,以灵魂为材薪……祈天地降雨”
耳边的呢喃越来越急,假祭司將骨匕投入血池之中,铜盆內微微发亮,一缕淡到近乎透明的诡异雾气扩散开来,不是寻常烟气。
百姓们先是耳鸣、眼花,隨即眼神迅速空洞,继而变得狂热扭曲,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僵硬摆动,对著高台跪拜呢喃,口中发出与祭司相似的、毫无意义的怪声,彻底坠入疯狂。
高台中央,那名被选为活祭的男子早已瘫软在地,眼球翻白,嘴角流著涎水,身体微微抽搐,神智早已被彻底碾碎,只剩一具待宰的躯壳。
隨著最后一段诡异呢喃落下,祭司將双手伸入血池,掏出骨匕举过头顶,隨后迅速转身朝著台中央的男子心臟处刺下。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得十分阴沉,冰冷的濛濛细雨从天而降,雨丝带著非人的寒意,地面升起薄薄的白雾,雾中夹杂著若有若无的怪响,整个广场的空间都似在微微扭曲,视线所及之处,边缘都在模糊晃动。
百姓们愈发癲狂,坚信这是神明降世的异象。
“这便是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