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柏堂后厨的规矩与咱们府上不同。咱的厨子日日要出去买菜,可他们采买另有专人,庖厨只管灶台。”
“全无休沐之日?”
“别的厨子是有的。可兰京是南朝俘虏,苍头薛丰洛防着他南逃,连后院月洞门都不准他迈出半步呢。”
陈扶脸上依旧从容,“无妨,剑术绝不会白学。”
两人穿廊去往正堂。
自和离后,李氏便将阿姥阿公接来同住了。堂内炭火烧得旺,外婆正笑眯眯张罗上供的果品,外公则慢悠悠地品着黄酒。
陈扶接过阿母递来的热巾子,忽见窗外两个黑影闪动,一披着玄狐大氅的身影正踏雪而来。
“大将军来了。”
一家子忙放下手中活计迎出去。
高澄目光掠过悬着‘李’字灯笼的檐角,扫过不见雪痕的石阶,最后定定落在李氏脸上。
陈元康从未带夫人出席过宴会,这是他第一次得见李氏真容。
三十许年岁,竟仍保有几分少女之相,一双狗儿似的眼睛漆黑浑圆,肤白胜雪,通身透着一种干净单纯之感。虽非他偏好的明艳妩媚之类,但这般我见犹怜的品貌,有的是高官显贵会喜欢,绝不愁再嫁。
高澄收敛心神,展开诏书,
“咨尔李氏孟春,禀性柔嘉,持身淑慎。佐夫以勤,克彰以贤,育子以德,聿成家室之良。特封尔为广宗郡郡君,锡之荣号,用彰淑德。”
合上诏书,看向伏地叩谢的李氏,“李孟春,生日在初春?”
“大将军明鉴。”
“起来吧。”将诏书递给她,挑眉道,“生了个好女儿。”
李氏憨然一笑。
“阿母,好好裱起来。”陈扶望向高澄,“阿母安身之田宅,立命之封诰,全家之衣食,全赖大将军垂怜弱小,体恤寡幼。此等再造之恩情,可要牢牢记住。”
李家众人闻言,越发感激涕零。
李氏塞给他一暖烘烘的手炉,外公请他上座,絮絮说着:“这邺城就是比我们威县好啊!”外婆也憨厚接口,“是啊是啊,不过托大将军的福,如今威县也好啦,百姓都分到了好田哩。。。。。。”
他们围着他,不像臣民对待权臣,倒像是自家长辈对待一个极有出息、又肯照顾家里的晚辈,七嘴八舌,透着股让人放松的烟火气。
高澄看着李氏那张与陈扶眉眼极为相似的面庞,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数年后稚驹及笄长大,是否也会出落成这般模样?
不,稚驹饱读诗书,深晓经史,不会是这般质朴之情态。。。。。。
“世子。”刘桃枝的声音打断遐思,“铜雀台的会宴,时辰将至了。”
目光扫过陈扶,起身道:“把你那件灰鼠皮斗篷穿上。”
高澄目光扫过铜雀台大殿。
几十根盘龙巨烛燃着,墙角立着烧得正旺的铜炉。席上已摆满珍馐,舞姬们穿着舞衣候在殿侧,乐师也已调好乐器,只待使者到场便开宴。
他对刘桃枝道:“去瞧瞧使者到哪了。”
刘桃枝刚应声,殿外便来通报:“蠕蠕、高丽、吐谷浑国使者到!”
众大臣跟着高澄走出殿门,不多时,便见一队人马踏雪而来。蠕蠕、高丽、吐谷浑使者都穿着厚实的皮袍,身后的随从捧着贡品,在雪地里留下几串深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