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笑脸迎上,“快进殿暖暖,酒已温好,正等着诸位呢。”
蠕蠕使者哈哈一笑,“劳烦大将军费心,咱蠕蠕人不怕冷!早听闻铜雀台气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
待使者们进殿入席,主客令致辞开宴,舞姬们柔美起舞,典正的清商乐如漳水汤汤,流淌在雕梁画栋间。
酒过三巡,邢邵带头献诗作赋,贺诸国使者远道而来。
高丽与吐谷浑的使者纷纷称赞,蠕蠕使者却笑道:“先生们的诗确实好,可你们这舞,却不如长安的男子舞有劲儿啊!”
柔然是东西魏竞相拉拢的力量,这‘长安更好’的论调,无疑给宴会泼了盆冷水。
高澄面上笑容不变,眸色却沉了。
斛律光正思虑要不要舞剑助兴,却见那陈女史已起身出席,近前对那蠕蠕使者施了一礼,笑盈盈道:“不知使者可否借佩剑一用?小女不才,愿献剑舞,博诸位一笑。”
一个玉雪可爱的女童竟要舞剑?那使者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小丫头胆子不小!”拔出腰间佩剑,“这剑可开了刃,可要小心!”
陈扶接过,她素日练的软剑最考验腕力与控制力,能驾驭软剑,对付寻常铁剑,反倒从容。
缓走到殿中央,丝竹声骤然停歇,一声浑厚的鼓声“咚”地响起,似冬日惊雷,也似一道号令,陈扶眼神一凌,仿佛眼前不是宾客,而是千军万马的战场。
蠕蠕使者端酒盏的手顿在半空,这小丫头的神态,还真有几分塞外武士临战前的肃穆。
陈扶动了,旋身如流风回雪,剑指若寒星点地,却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
鼓声变得急促,陈扶身形骤起风雷之势,青衫猎猎,剑花纷而不乱。鼓声“咚咚咚”连成一片,剑势再变,纤腰后折,剑锋贴面,口中吟道:“回腰惊风怯,转袖促云翔!”
诗句铿锵,与剑声、鼓声相合,得人热血沸腾,惊起一片叫好!
忽而进步疾刺,惊得烛火摇曳。
“进影星河碎,退步岱岳昂!”
倏然后撤凝立,剑收如雷霆乍歇。
“崩雷收一瞬,江海倒苍茫!”
喝彩四起!
剑锋轻巧挑起高澄案上一只金樽,一个回旋,将那金樽稳稳送至看呆了的蠕蠕使者面前,竟无一滴酒水洒出!
“好!好呀!”那蠕蠕使者一把抓过金樽,仰头饮尽,激动得满面红光,“比长安那些蛮汉跳舞好看多啦!哈哈!”
划出最后一道清冽弧光,利落收剑,吟出尾联:“观舞知国势,岂独在词章!”
殿中静了下,随即爆发喝彩。高丽使者叫好,“真真文武双全!”吐谷浑使者连连称赞,“小女子都如此,中原果然人才辈出!”
高澄痛快无比,连叫三声“好!”
那蠕蠕使者更是直接起身,解下腰间玉佩,扔给陈扶,“小丫头,这玉佩送你!往后你去塞外,咱蠕蠕人请你喝最烈的酒,看最劲的舞!”
丝竹声重新响起,殿内气氛愈烈,使者们拉着大家拼酒量,粗哑的笑声混着酒盏碰撞;畅饮了小半时辰,个个喝得熏熏然。
高澄给主客令使了个眼色,主客令对舞姬抬抬下巴,几人便搀着使者往楼上暖阁去了。
高澄目光扫过余下舞姬,定在一姿容最为妩媚、眼波尽是风情的身上。只一个眼神,那舞姬便会意,唇角含春,袅袅娜娜地先行退出了大殿,消失在廊道里。
方才客人在时,陈扶全神贯注笑对,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左腕刺痛。
掀开袖口一看,赫然一道口子,血珠正不断渗出,已染红了衣袖。
起身去找刚离席的高澄,见他正朝殿外走,只得跟了上去。然而,高澄的步伐很快,她刚跟到廊道,那背影已步入一间耳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