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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名(第3页)

“是啊!人比人气死人,云锦嫂名好,命也好,咱们大小差不多,你儿女双全,家庭和乐,可我……”吴能又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中。

“哟,你咋会知道,名好也不能就命好,前几年,咱过的啥日子,你还能没听说?咱娘三个‘累赘’,‘农业粮’配不上,差一点俺就成了‘秦香连’”妻用柔中带钢的手指飞快地掐着麦秸杆,那几根麦秸杆魔术般地变换着各自的位置,俯首贴耳地听从着妻的调遣,怀里麦秸辫圈圈绕绕,嗦嗦作响,像节日里艺人表演的长龙起舞。这是冲着我发愤呢!我心里明白。幸亏吴能没抬头,幸亏月老隐到一层飘然而过的轻柔云片中去了,要不然,“红脸关公”非得亮相不可。唉,我能够体谅我的妻,她没有文化,怎么能知道前几年商品粮的金贵哟!不过我不得不从心底里重新评价我的妻,她是生活中的强者,什么时候她都不灰心,她的力量就是忍耐,吃苦,善良。那么,眼下的吴能呢?他能算是一个弱者吗?

“吴能,四十几岁的人啦,还更名干啥,又没谁找你的茬。”妻咬着一根银条似的麦秸,边做活边发问。

“我快搬回老家了,是正儿八经姓祖上姓的时候了,天下姓钞的本来就少,子孙后辈再怕姓钞,那这户人家还不是绝了吗?”

“你就不怕人家再欺负你?”

“现在跟过去不一样啦,每人头上顶一颗露水珠。谁也不会欺负谁!”

“哦,更名就是为了去做老祖宗的孝子贤孙?”,妻子又打趣了。

“还有点别的原因,不怕你们笑话,我也快成亲了。”吴能用手背慢慢地揉着下颌,含混不清地说。

“什么?嘿!你老兄是哑巴吃扁食——心里有数哇!哪里人?姓啥名谁?”妻手中的麦秸杆舞得更快了,怀中的长龙接二连三地打着滚儿。

“还是那钱湖远门舅父的闺女”。吴能低低地说。

“哦,你那位,她到现在还没嫁呀!”我不知怎么竟愕然了,妻也惊骇地放下手中的活计,连“嘘”了两下说:“好一个王宝钏哪!了不起!了不起!”

夜风息了,村子已融进了一片寂静。院门外妻点种的葫芦秧一片黑蒙蒙的,像一片小丘,高高低低,起伏不定。有的葫芦打纽了,有的正在开花,似乎能闻到葫芦花的清香,茂盛的秧丛中,有一个豆粒大的亮点,忽忽闪闪,上下颤动,那是一只失群的莹火虫,说不定是在这美好的夜色中寻找伴儿呢!头顶上的樱桃树发出了细密轻柔的簌簌声,一定是落露了。我的心头也落上了一层露,一层甘露,我正被具有中国特色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深深地激动着。

“你这是壮年新婚,情深意长哟!”我真诚地向吴能祝福。

“不,她离过婚,还带着两个孩子”。吴能显得有些不自然。

“噢!”我和妻异口同声地迸出惊叹来。

“自从我离开钱湖后,她家把她嫁给了一个大队书记,后来那书记推荐上大学了,就把她给抛了。”

“没良心的陈世美!肯定又是嫌弃农业户!”妻咬着牙,狠狠地把手中的长龙摆了两摆,然后熟练地圈了几圈,松松地打了个扣儿。又嚓嚓啦啦地响了起来。

我心里一颤,人生大舞台,每个人都是一个演员,真庆幸……

“她怎么又想起你来了?”我问。

“她也够难为的,带着两个孩子,这些年也操累得不成样子了。”吴能小心地充满怜意地说,“我到她那儿去过几趟,看她很清苦,手头很紧,农具不全。就提出了这个意思。”

“她同意了?”妻又加上一根麦秸杆。“同意是同意了,可是有个小条件。”

“哟,你还有啥买不起的哟!”妻说。

“不,她是嫌我这个名儿不好!”

“哦,没进门就当家,原来还是媳妇的诣旨叫更名!”妻半打趣地说。

“有她的意思,也有我的意思。她说,八月十五那天回话,那天她来,孩子也来。”吴能神色松快多了,语音中透出发自心底深处的愉悦。

“好啦,让大先生给起个好听的,吉利的名,这可是人家的婚姻大事哩!”妻甜甜地笑了笑,含情的眼神飞速地扫瞄过我的全身。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数了,我将杯中的残茶顺手泼在脚下,慎重地说:“不知你满意不满意,我先说出来你听听。”

“吴老师,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你懂得多,看得远,我相信你哩!”

“你祖上姓钞,你母亲姓钱,你现在日子好过了,我看你就叫钞钱有吧!钞、钱、有、怎么样?”

吴能沉默了,两手不安地放在胸口上,突地他挺身站起来,小竹椅被拖得翻了个个儿。“钞、钱、有”吴能一字一顿地说了一遍。吐字竟是那么清晰,迎着月光,我看得清楚,他那沟沟坎坎下的两个深潭滚动着晶莹的光。“这个名儿好,票子钱都有了,”银项圈般摞在一起的麦秸辫在妻手中轻快地弹跳了一下,“嚓嚓”的响声又有节秦地响了起来。“她们娘几个哩,你不盖房咋住哇?”妻子问。

“盖,盖,重新盖,带走廊的。”

“哟,那要等到驴年马月!”妻子提高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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