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她扯出一个微笑,看看姬弘的脸色,掂量许久,才说,“只是……你对她说的话有点儿重,我想,她也许会伤心的。”
姬弘嘴边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是你伤心了吧?你觉得,她和你一样可怜,我说她的话让你也伤心了。”
玲珑低头,咬着唇没回答。
“我说的都是实话,可惜你们人类不爱真实,只愿抱着虚妄的幻想一往直前,即使将来要把心摔得粉碎,现在也不会听我的劝。”他不以为然地说,“也许春姬的父母给她戴上长命锁时,还爱她疼她,但他们后来确实抛弃了她。我触到铜锁,就全看到了,玲珑。你们都太小,还不懂得,人心是变幻莫测的东西,若对人心抱了幻想,只不过是自寻烦恼。
“相比人心,我更珍视器物,就是因为封存在器物中的情感永远鲜活明亮,不会腐朽变质。那块长命锁里有初生的父母之爱,也有他们抛弃她时的决绝狠毒,还有那小姑娘十几年来的美好期盼,但这期盼最终会变成心碎。呵,牵系着这么多情感,它真会成为一份绝妙的藏品。”姬弘说着,眼睛亮亮的。
他只顾说话,没注意玲珑的眼光。
她默默地看着他,惊异于他话中的冷漠,但她宽慰自己:姬弘毕竟不是人类,他不知道,越是真实的话,就越是尖锐无情,会伤人心;又或者,他都了然于胸,却又控制不住自己,一定得把话说出来才痛快。
他没错。
错在玲珑把他当人类看待,才会被他的真实刺痛。
玲珑用力眨眨眼,甩开那些没来由的失落,换上一副温暖的笑脸。
“今天是上元节,之前闷了好久,晚上去夜市看灯吧!”姬弘精神满满,一扫前些天的阴霾,他看天色已近黄昏,便拉起玲珑,“我们叫上小白,一起去凑凑人间的热闹。”
“好啊。”玲珑每年都很期待元夕的夜市,没想到姬弘也有兴趣,她忙答应着,想了想又追问道,“小白也能去?不会吓到人吗……”
他转头神秘地一笑,说:“不会,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到天黑小白醒来,姬弘附在它耳边说了几句话,它蹙眉深思,像是有什么不情愿。
“你究竟想不想去游夜市?不愿变的话,我只带玲珑去了。”姬弘拉上玲珑,假装要走。
“唉唉,谁说我不愿变……”兔子伸手拦他。
玲珑还在纳闷,小白要变什么?只见兔子在原地蹦了蹦,转眼幻作一个小姑娘。这可把玲珑逗乐了,“原来是要变人,小白竟是个女娃娃,哈!”
“谁是女娃娃,不许瞎说!”小白嗔道。它嗓子尖尖的,装作女孩,虽有些怪异,倒也能蒙混过关。
姬弘解释道:“玉兔灵力不够,变人有些为难它了。姑娘家好遮掩些。”
小白变身的女孩虽有人样,细看却满身纰漏,且不说那过长的眉毛、裂了缝的上嘴唇,只一双显眼的长耳朵,就是瞒不过人眼的硬伤。
“这耳朵怎么办?”玲珑问。
“看我的。”小白才开口,手里就多了一顶帷帽。
玲珑帮它戴上,轻纱垂掩,隐去了所有的差错,眼前唯有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玲珑打趣道:“小白,我看你变女娃娃很好嘛,以后就往这个方向努力吧。”
话音未落,她竟被那小姑娘踩了一脚,吃痛地跳起来。
姬弘看看小白的样子,满意地点头,“好啦,我们走吧。”
上元节不禁夜,长安城里的男女老少全都涌了出来,大街小巷热闹非凡。
茶坊酒肆灯烛齐燃,火树银花,金碧相射,锦绣交辉。街道两侧张灯结彩,布着长长的戏台,奇术异能,歌舞百戏,乐声喧杂,观者不绝。人们结伴踏歌,呼喝狂舞,空气里溢满了欢乐,玲珑也忍不住,身子随歌声摇摆,还伴着鼓点拍起手来。
“好热闹啊!”玲珑不禁赞叹。
她激动地去拽小白,却没触到它毛茸茸的爪子,只捉着一只酥酥软软的小手。
玲珑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小白变化的小姑娘高高地抬着头,风吹起帷帽,哪里遮得住什么,好在也没人注意。只见她一脸兴奋,眼珠滴溜溜地转,像是不知看什么才好。
玲珑笑了,“平日里就属你深沉,没想到遇到灯会,竟也沉不住气了。”
小白瞪她一眼,但没放开玲珑的手。
姬弘默默地走在最前,分开拥挤的人群,跟在身后的玲珑和小白才有一些活动的空当。玲珑看着他的背影,欢腾灿烂中一抹素白,淡漠宁静,不染俗尘。不知怎么的,她竟眼眶一红,忙低头,不叫别人看了去。
手上一紧,是小白,正激动地攥着摇她的手。她两眼放光,**小巧的鼻子,认真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口中蹦出四个字:“萝卜油饼!”
玲珑也闻到了,隐隐的烟火气下,正飘**着各种诱人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