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观灯已是成俗,灯市也是最热闹的集会,精明的商户当然不会错过良机,他们在街边巷角支起了临时的小店铺,贩卖手工制作的玩具和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而路边摊里,最多的还要数卖吃食的,烤胡饼的,煮馄饨的,也有人在卖早早就做好的糕点和果子。
小白敏锐地在周遭的混乱里锁定了做萝卜油饼的小摊位置,伸手示意玲珑去看。
滚烫的鏊子,多下油,拌上萝卜丝的面糊摊上去,煎得吱吱作响,真香!两人几乎是同时地,遥望着那饼摊,咽了咽口水。
姬弘回头看见二人的痴馋样,无奈地摇头。
“馆主……”小白正要开口央求,姬弘径自转身,大步挤到饼摊前,竟掏出铜钱买了两份。
玲珑和小白也跟过来,直直立在摊子前,眼巴巴地瞅着摊主的每个动作。只见他朝刚煎好的大饼下刀,咔咔几声,切出齐整的两块,又拈起事先裁好的小片油纸垫上,将饼子递给早就迫不及待的两个小姑娘。
衬着油纸,饼子还是热得灼手,玲珑却顾不得许多,急急咬下一口,好烫,她只得边嚼边大口呼气。小白也被烫得直跳脚,却没见它停嘴。
哦,真好吃。
那饼子外皮被油煎得酥脆,里面包裹的萝卜丝也烤得软熟,散发出淡淡甜香,烫烫地吃下去,连肺腑也温暖了。此刻世上绝无任何食物,能比手上这方油饼更美味。
两个小家伙心无旁骛地大嚼,姬弘嗤笑道:“慢点儿,慢点儿,也不怕烫!瞧瞧你俩的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了两只饕餮出门呢……”平日里,他的调笑总能引逗二人反驳一番,可惜这会儿,谁也没空搭理他。
没走几步,姬弘被角落里的一个小摊吸引了。
玲珑和小白都一心系在油饼上,只默默地跟着他,玲珑趁着吃饼的空当抬眼探究,见是个破破烂烂的地摊,只稀稀落落地摆着几样物件,还脏兮兮的。
摊主是个枯瘦矮小的异族老翁,身后藏着个鼓鼓的背囊,眼光烁烁,很是精明的样子。
“嗯……”姬弘瞧瞧摊子上铺陈的东西,哼出长长的鼻音,背着手,有些玩味地眯了眯眼,“有点儿意思。”
玲珑吃完了饼,伸头看是什么让子夏这么感兴趣。几颗黑不溜秋的石头蛋子,还有一些瓶瓶罐罐,装着不知什么东西,而靠近摊主脚边处,则堆放着一小捆曲里拐弯的树枝,“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嘛……”她小声嘀咕道。
那摊主听了,捋捋花白的山羊胡,不以为然地呵斥:“小孩子不懂别瞎说。”
他又望着姬弘,狡黠地一笑,两眼放光,“这位郎君不一样,一看就是识货的。”
“雷公墨、建树枝,这小摊子卖的不是凡间之物啊……”姬弘弯腰,捡起瓶子晃晃,又打开了一两个陶罐,检视其中所盛之物。没看几样,便直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说,“其他的嘛,倒没什么可看的。”
他挑挑眉,看向摊主身后的背囊,轻笑道:“既欲市之,又何必将真东西藏着掖着呢?”
那老翁听了,嘿嘿一笑:“好说,好说。”他打开背囊,露出一只矮胖的绿色玻璃瓶,他拎着系在瓶颈的麻绳,将它取出置于摊前。瓶中盛着不明**,透过圆鼓鼓的瓶身,发着淡淡的黄色荧光。
姬弘拔下瓶塞,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瓶中的**发出一股浓烈的臊臭,玲珑捂着鼻子,扯着小白退避三舍,“这东西好臭,是什么呀?”
“吼之溺,着体即腐。”摊主幽幽地说,“小孩子别乱碰。”
姬弘塞上瓶塞,回头解释:“吼,是种异兽,仅长尺余,形如兔,可狮子、老虎也害怕它。”他指指瓶子,“这就是原因,它的尿液腐蚀性极强,只一滴,就能烧穿皮肉。”
小白哼了一声,撇嘴道:“不知哪个胆小鬼给它起了这名字,其实它就是只兔子嘛,顶多是只尿尿有毒的怪兔子。”
“咦……”玲珑恶心地吐吐舌头,“这是尿?”
“玲珑,咱们这趟来逛夜市真值,遇上好东西啦。”姬弘倒是很兴奋,说着,“有了它,取骨就方便多了。”他指指玻璃瓶和毯子上的黑色石头,“这些,还有那捆建树枝条,我都要了。摊主可还有别的物件?”
没了玻璃瓶,老翁的背囊瘪下来,他又摸出几只软蓬蓬的金色毛球。那些小球毛茸茸的,在毯子上滚来滚去,甚是可爱,玲珑忍不住捧起一只把玩,柔柔软软的。
“食人花的果子,倒也不甚稀有。”姬弘摇摇头。
“食人?”玲珑忙扔了绒球,惊慌地看双手。
姬弘安慰道:“别怕,这花虽食人,但果子无害,馆里收着好多呢。”
摊主抖抖空****的背囊,“再没什么了。只剩一样,我从不示人的,可今日难得遇到识货之人,便给郎君瞧瞧。”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小木匣。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露出一颗鲜莹明洁的石头来,神秘兮兮地说:“这是十几年前,我从一游僧处得来的奇石。”
“这算什么?”一直默默观察的小白突然开口,嘲笑道,“不过一块破石头,还当宝贝一样地收着藏着,老头你真可爱。”
姬弘却扬了扬眉,接过那盒子,将石头拿在手里细细抚摸,半晌才说话:“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
“哼,再不一般,也是石头。”小白气哼哼地跺脚,好像那块石头冒犯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