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张灯彩1
新年刚过,白龙馆里的节日氛围却并不浓厚。这些天店里有些冷清,姬弘有些闷闷不乐,玲珑与小白谨小慎微,尽量少说话,连走路都悄悄地。
与姬弘相处了几个月,玲珑对他的脾性已有了大致的了解,他虽天性孤傲冷漠,平日里对玲珑与小白却也算和颜悦色,只是若碰上无事可做的日子,姬弘就烦躁不堪,闲下来的时间越长,他的脾气就越差。好像那些闲适会在他身体里沉淀积聚,化成让人痛不欲生的毒似的。
姬弘在弹琴,不,说是在**那张琴更贴切些。
日头西斜,玲珑忍受着越来越刺耳的琴声,躲在一册诗集后偷看他,大气也不敢出。掐指算算,今日已是正月十五,从年前到现在,姬弘已闲了大半个月。
“铮——”弦断了。
玲珑闭了眼,不忍去看,她都能听见姬弘把牙咬得咯咯响的声音。
一阵清脆的铃音从院外传来,玲珑像得救了一般舒了口气。白玉凉亭的悬铃在响,那意味着,店里来人了。
姬弘把琴扔到一旁站起来,“终于来了……”他抖擞精神,转头招呼道,“玲珑,我们走吧!”
客人是位清丽秀气的娘子,十六七岁的样子,名叫春姬,是“明夜楼”当红的歌伎,为寻亲而来。她说:“我自幼被馆主收养,馆主对我极好,但我仍想知道,自己原本的父母亲是谁,又为什么与我分散?”
“馆主?”玲珑打断她,问道。
“馆主原只经营着一座酒肆,名叫‘迷离馆’,近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如今长安城半数的歌馆都在他名下了,但他只叫我们称他为‘馆主’,说是习惯了,听着舒心。说起来……”春姬抬头端详姬弘的面孔,有些犹豫地说,“姬馆主的容貌,看起来与我们馆主很是相像,我刚刚还在猜想,二位是不是有血缘之亲呢。”
“哼,血缘之亲?”姬弘挑眉嗤道。
玲珑慌忙打圆场说:“呵呵,应该不是,长得相似而已吧。”
姬弘又问春姬:“你怎么不问问他,当年是怎么收养了你,对你父母的事可知一二?”
她低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光,“馆主供我吃住穿戴,教我琴棋歌舞,虽非亲人,却待我胜似亲人。我怕……”
“你怕问你亲生父母的事,他会伤心。”玲珑轻蹙着眉,淡淡地说,“馆主待你虽有千般好,可每当夜深人静,你还是忍不住去想亲生父母。”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缘由,才把你抛弃了,希望你能被好人家收养?还是因为太穷,将你卖给有钱人做童仆,也好过一家子饿死?或者,只是带你出来玩,在集市不小心走散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如果能找到他们相认,一家人其乐融融,是不是就能弥补小时候的孤独痛苦了?”
春姬看向她,含着泪点点头。
姬弘瞥了玲珑一眼,不动声色。
他对春姬说:“没问题,我会让你找到他们。可作为报酬,你得把最珍视的物件给我。”
她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解下颈上的挂件。玲珑帮着把它递给姬弘,那是一把黄铜打造的锁,小巧精致,因被春姬贴身戴着,还残存了几许她胸前的暖意。
“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长命锁,应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
姬弘掂掂手里的铜锁,眯了眯眼睛,又看向春姬,“你确定要去找亲生父母吗?”
春姬点头,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被抛弃了,就该对自己在父母心里的分量有自知之明,干吗还要找他们?不是上赶着讨人嫌吗?”听见姬弘抛出的刻薄话语,春姬愣住了。玲珑忙拽拽他的袖子,姬弘收敛了些,将长命锁抛还给春姬,“无端抱着美好的幻想,最后失望伤心的可是你自己。我劝你还是把这东西拿回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算了。”
玲珑有些惊讶,成日盼着客人上门的姬弘,竟不想做这到手的生意,真是怪哉。
春姬接过铜锁,想了想,抬头道:“我若不找到他们,就永远放不下这桩心事。无论如何,还请姬馆主帮帮我。”说着,竟拜了两拜。
“好吧,你可别后悔。拿来。”姬弘伸手要她的锁。
“馆主……”春姬握着长命锁,说道,“这锁是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物件,若无此物,怕是相认无凭。可否等我与父母相认之后,再……”
“呵,随你。反正到时你也不会再想留着它了。”姬弘眯着眼,懒懒地笑道。
他挥挥手,“你走吧,等我备好东西,叫玲珑送到明夜楼给你。”
春姬离开了,玲珑一直没说话,屋子里静静的,有些不自然。姬弘转头看她,只见玲珑咬着下唇,皱着眉头,在想什么,“咳。”姬弘清了清嗓子,玲珑才回过神来。
她看姬弘一眼,仍旧没出声。
“你在难过什么?”姬弘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