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连将脚一跺,将眼一瞪:这个小死丫头,怎么长了副狼心狗肺!吴洪委,她这死刑不用你判,看我的!说着,他抄起门后的一把镢头,“嗖”地就抡了起来。马玉花急忙去抢,高世连一闪身躲开她,接着将镢头往高秀燕的头上砸去。想不到,这时蹲在床前的吴洪委腾起窜起身,用两只手将镢头架在了半空。
高世连放弃镢头,在地上一蹦老高:你个死丫头,你敢给我退婚?你活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
吴洪委却说:高叔,这是俺俩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到堂屋歇着吧。
马玉花看出吴洪委不会对高秀燕下毒手,扯着高世连说:对对对,这事叫孩子自己谈去吧,咱走咱走!高世连便趔趔趄趄地边骂边退。
屋里只剩下两个年轻人,高秀燕坐在**捂脸俯身,吴洪委站在床下直喘粗气。吴洪委喘过一阵粗气,压低嗓音问:高秀燕你说,你在日本是不是就跟他搞上了?
高秀燕摇摇头:不是。如果那样的话,我回来就不给你天天打电话了。是前几天他来电话,说了那个意思的。
吴洪委说:他长得什么样子?
高秀燕指了指墙上:你看合影吧,边上那个瘦子就是。
吴洪委看了两眼,冷笑道:高秀燕,那么一个老鬼子就叫你动心啦?
高秀燕趴在**一声不吭。
吴洪委坐到床边,离高秀燕很近很近,近到让她感受到了那具年轻躯体所辐射的热度。吴洪委说:你就不想一想,咱们是多少年的关系了?
高秀燕说:咱们好了多年,这是事实。我这么突然跟你分手,也真是对不住你。不过,我会在经济上补偿你的。
吴洪委说:补偿?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吴洪委说:那我就说了。我要一个亿!
高秀燕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一个亿?你漫天要价呀?就是日元,也相当于七百多万人民币呢!我能值那么多吗?
吴洪委说:你真是值不了那么多。这样吧,你现在身上有多少钱?有多少就算多少。
高秀燕疑疑惑惑地说:我身上?我身上哪有多少?说着就将裤兜里的百十块钱掏出来,递给吴洪委。吴洪委接过来说:还有吧?再掏!高秀燕说:没有了。吴洪委说:我就不信你没有了。说着就将一只手伸进了高秀燕的裤兜。那手在里面装模作样地掏了几下,接着掏向了另一个地方。高秀燕急忙摁住说:你要干啥?你不能这样!吴洪委喘着粗气说:不能哪样?不能哪样?一下子将她摁倒,扑了上去。高秀燕这时也来了感觉,就由他做去。
吴洪委彻底地疯了,让高秀燕觉得是天崩地裂,不由得抱住他叫唤起来。吴洪委忽然停下来问:燕燕,感觉舒服吧?高秀燕闭着眼道:嗯。吴洪委说:你别走好不好?咱们结婚好不好?高秀燕不吭声,还是闭着眼睛。吴洪委咬紧牙根道:我操死个你!说着腰间力量突然迸发,持续而猛烈地撞击,让她的头在墙上砰砰作响。高秀燕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吴洪委趴在他身上已经不动。她狠掐一下他的屁股:谁让你排在里边的。吴洪委冷笑一声:叫你带着我的孩子去日本。
高秀燕沉默片刻,说:听你这话音,是同意我走了?
吴洪委长叹着摇摇头:唉,我不同意又能怎样?我知道,人心一旦变了,是很难再变回来的……可我难受哇!你知道不,昨天晚上我在北京大街上一直走,一直走,几次要撞车自杀。后来我想,等我回来把你杀了,然后再自杀,这样咱们俩就分不开了。可是等到见了你才知道,我是没法下手的,真的没法下手……说到这里,他伏在高秀燕胸脯上哭了起来,眼泪湿了她的大片皮肤。
高秀燕也哭了,她摩挲着吴洪委的后脑勺说:吴洪委,你是个好人,是个好人。我坏,我对不住你……
二人搂抱着哭上一会儿,又开始**。
电话突然响了。高秀燕说:可能是鬼子的。吴洪委便翻身下去,躺到一边说:你接吧。
高秀燕抓起电话一听,果然是池田。池田说他已经拿到了去青岛的机票,明天晚上就到。高秀燕说:呵,你明天就来呀?我去接你吧?池田说:谢谢,不用了,我到那里住下之后再和你联系。
高秀燕打完电话,转过身去,看见吴洪委坐在旁边,咬牙仰脸,眼蛋子都快鼓出来了。她伏到他怀里说:吴洪委,我是个贱货,是个女汉奸,你骂我吧,你打我吧。吴洪委将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浊气喷向屋顶,然后说:骂你有用吗?打你有用吗?鬼子马上就来了,我还是躲开点吧。说罢就要下床。高秀燕却紧紧抱住他,流着眼泪道:你别走了,我,我陪你最后一夜。说罢,就努起嘴来,疯狂地去亲吴洪委。吴洪委躲了几躲没躲开,索性一张口咬住她的舌头,将她压在了身下。
马玉花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担心闺女吃亏,便来到院里偷听。可她听不见二人说话,只听见床响。她想:燕燕这是怎么回事,又不打算去日本啦?小死丫头,抱上个男人就忘了大目标了!她去敲了几下门说:燕燕,燕燕,你姨不是叫你给她打个电话吗?你怎么忘啦?
高秀燕在屋里说:今天不打了,你回去睡吧!
马玉花回到堂屋,睡也睡不下,坐也坐不住,一个劲地嘟囔:啥事儿,这算啥事儿!高世连哼着鼻子道:啥事儿,她跟了吴洪委就对!
吴洪委在高秀燕屋里睡到天亮,才起身回家。马玉花走到闺女屋里,冲着**的闺女发火:池田就要来了,你跟姓吴的还扯拉不清,到底打了什么谱?啊?你忘了你姨怎么教育你的?高秀燕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娘你操啥闲心?吴洪委可怜巴巴的,我能不安慰安慰他?马玉花说:你跟他这么黏糊,他要是不放你走怎么办?高秀燕说:人家没说不同意。马玉花问:你给他多少钱?高秀燕说:他一分钱不要。他说他一个大男子汉,这点骨气还是有的。马玉花听了喜出望外:真的?真的?哎呀,刚才也没留他在咱家吃饭!
马玉花去做好早饭,才把闺女喊起来。一家三口正吃着,突然听见街上有人喊失火了。他们扔下饭碗跑到院里,果然看见村子东部冒出一个又黑又粗的烟柱。高世连说:这是谁家呀?快帮忙救去!他抄起家里的一只桶,在水缸里灌了一桶水提着,飞快地跑出门去。随后,马玉花也灌了一桶,与高秀燕抬着,一路小跑循烟而去。
拐过两个街角便发现,失火的竟然是吴洪委的新房。高秀燕惊叫一声,也不和娘抬水了,撒腿飞跑过去。这时,街上院里都挤满了人,大家拿着各种各样的救火工具忙活,但都无济于事,因为那火太旺了。火苗子烧得门窗玻璃啪啪炸裂,接着从里面窜出老高。再看屋顶上,每一片瓦的缝隙中都在冒烟。几个壮汉往屋里拨出几桶水之后摇头道:没办法,救不了了!接着,屋顶便大块大块陷落到火里。高秀燕心想,不管怎样,这房子毕竟藏了我的一段生命历程,便捂着嘴哭了起来。
吴二结巴的老婆突然大哭着跑来,寻到了抱头蹲在墙根的男人,一边撕扯一边骂:你这个老结巴,你真来烧屋呀?你真把屋烧了?你该千死呀!
吴二结巴扬起脸吼道:儿媳妇跑了,还要这屋干啥?我就烧!我就烧!
女人道:高秀燕要给鬼子当老婆,你有本事把鬼子杀了,把儿媳妇夺回来,烧房子算啥本事?唉呀唉呀,疼死俺了!……
听她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一片惊诧议论纷纷。
高秀燕听明白这火是吴二结巴放的,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倒了下去。他知道这个老结巴脾气特别倔强,平时在家里讴气,经常是摔碗砸锅,而且几天不吃不喝。今天他肯定是听儿子说婚事要吹,才一气之下来放火的。他费尽心血建起这房子,最近又辛辛苦苦装修一新,今天却一把火烧掉,可见他的怒气之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