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教室,林微把刚收的作业本往课桌上摞,指尖不小心蹭到桌角的木刺,“嘶”了一声。
“用这个。”一张创可贴突然落在练习册上,陈默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他刚打完球回来,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湿意。林微捏起创可贴,发现是草莓味的——上周美术课她割破手,随口说过普通创可贴的药味太冲。
“谢啦。”她低头撕包装时,听见身后传来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抬眼看向黑板的瞬间,余光瞥见陈默正在演算的数学题,步骤和她昨天在草稿纸上画的圈画几乎一样,连那个习惯性省略的辅助线标注都分毫不差。
周三的早读课总弥漫着困意,林微撑着下巴点头,课本差点滑到地上。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书脊。陈默的指尖在“岳阳楼记”那页顿了顿,轻声说:“老师快过来了。”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流的口水在书页上洇出个小印子。陈默己经转回去背单词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她却看见他握着笔的手,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和她课本扉页上那个涂鸦一模一样。
学校食堂的番茄炒蛋总放香菜,林微每次都要挑半天。这天打饭时,阿姨刚要往她餐盘里舀,陈默突然把自己的餐盘递过去:“换一下?”他盘子里的炒蛋干干净净,连点绿色都没有。林微愣了愣,看见他转身去添饭时,校服后襟沾着片干掉的香菜叶——分明是他自己挑出来的。
月考结束那天突然下雨,两人被堵在教学楼门口。陈默翻出伞撑开,蓝白格子的伞面有点旧,是去年运动会他忘在看台上的那把,后来被林微捡去收在储物柜里。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指着伞柄上贴的贴纸,那是她画的卡通小猫。
“上次借你没还。”他说得轻描淡写,迈步时却悄悄把伞往她这边偏了偏。雨水打湿他半边肩膀,校服颜色深了一块,他却像没察觉,只顾着提醒她“台阶滑”。
走到分叉路口,林微看见他书包侧袋露出半截围巾,米白色的毛线歪歪扭扭,针脚比她上次手工课织坏的那条还潦草。她突然想起上周降温,自己缩着脖子抱怨“手笨学不会织围巾”,当时陈默正低头做题,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明天好像更冷。”她没头没脑地说。
陈默脚步顿了顿,把伞往她手里一塞:“拿着。”转身跑进雨里前,丢下句“围巾……织好了借你戴”。
林微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发现伞面内侧,贴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先天下之忧而忧”,末尾画了个和她课本上一样的笑脸。
风卷着桂花又吹过来,她忽然懂了,有些没说出口的话,早就在早读课的晨光里、食堂的餐盘里、雨巷的伞沿下,悄悄长成了少年心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