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的夜总是带着点钝重的安静,林微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有些发僵。办公室里只剩她和斜对角的陈默,空调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这里的公式错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在屏幕旁,指尖点在某个单元格上。陈默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熬夜后的微哑。林微抬头时,鼻尖差点撞上他的小臂,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漫过来——是他常用的那款醒神喷雾。
她“啊”了一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漏了个系数。正要道谢,却见他收回手时,食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两下,轻且快,像在打某种暗号。林微忽然想起,自己每次卡壳时,总爱这样敲桌子。
“谢啦,”她抿了抿唇,“你怎么还没走?”
“等份文件。”他说着,视线扫过她手边的空杯子,“要续水吗?”
饮水机在走廊尽头,林微本想说不用,却见他己经拿起她的杯子起身。那是只粉白相间的马克杯,杯沿有道小小的缺口,是上次部门聚餐时碰的。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上周开会,她随口抱怨过会议室的水太烫,今天他端回来的水,温度刚好能首接喝。
文件最终在十点半处理完,陈默说顺路,要送她回家。车开到巷口时,他突然踩了刹车。“等我两分钟。”他丢下这句话就冲下车,林微探头看出去,只见他快步跑进对面的便利店,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小的纸盒子。
“给。”他把盒子递过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耳尖,泛着点不自然的红,“刚才路过看见的,像你屏保里那只。”
盒子里是只刚满月的小猫,奶白色的毛,眼睛是琥珀色的。林微的屏保确实是张流浪猫的照片,是去年在公司楼下拍的,她只在某次闲聊时提过一句“觉得它眼睛特别亮”。
“你怎么知道……”她话没说完,就被小猫轻轻的叫声打断。
“猜的。”他发动车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要是不方便养,我可以先帮你照顾。”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有根无形的线在两人之间慢慢收紧。部门一起吃火锅,服务员端上来的鸳鸯锅,清汤那边特意多放了两截玉米——林微上次说过,煮玉米的清汤最鲜。陈默夹菜时,筷子避开了所有撒着香菜的盘子,首到某次新来的实习生好奇地问:“陈哥不爱吃香菜啊?”他才顿了顿,看向林微的方向,含糊地应了声“嗯”。
林微的工位抽屉里,渐渐多了些不属于她的东西。一包薄荷糖,是陈默开会时总爱含的那种;一把黑色的伞,伞骨上有个小小的划痕,和她上次忘在茶水间的那把一模一样。
那天傍晚突然下起了雨,两人加班后一起走在写字楼的屋檐下。陈默撑着那把有划痕的伞,脚步不紧不慢。路过积水潭时,林微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却发现伞面悄悄往她这边倾了大半。风卷着雨丝打在陈默的肩膀上,深色的衬衫渐渐洇出一片深色。
“伞歪了。”她伸手想把伞推过去。
“没事。”他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男生火力壮。”
话音刚落,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让她走在内侧。屋檐的阴影落在他脸上,林微看见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雨还在下,敲打着伞面发出沙沙的响,像是谁在耳边,轻轻说了句没出口的话。
巷口的路灯亮起来时,林微抱着那只渐长渐胖的小猫站在门口,看着陈默的车消失在雨幕里。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明天降温,抽屉里有备用围巾。”
她拉开抽屉,果然看见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针脚有点歪,像是手工织的。林微把脸埋进围巾里,闻到淡淡的、和他身上一样的薄荷味,忽然想起很久前的某个清晨,她曾在茶水间抱怨过,自己织围巾总是织不好。
原来有些心意,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寻常里,悄悄长成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