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遍《男诫·侍奉篇》抄完,纤云只觉得手腕酸麻,指尖染了淡淡的墨痕。
那字字句句,什么“夫以柔顺为德,以贞静为操”,“侍奉妻主,当尽心竭力,顺承其意”,“闺阁之中,当以色侍人,以媚承欢”……看得他面红耳赤,抄写时更是如同酷刑,每一笔都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乱跳。
好容易熬到最后一笔落下,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丢开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终于……抄完了!”他站起身来,用力伸了个懒腰,天青色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
深红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雀跃的光芒,那点子抄书带来的郁闷和羞耻,迅速被即将出宫的兴奋所取代。
可以出去了!可以看到宫墙外的天空,可以闻到市井的气息,可以暂时摆脱这无处不在的皇家威仪和令人心跳加速的“契约”压力!
他几乎是蹦跳着跑出书房,连青雀在后面喊“主子,墨还没干!”都顾不上了,一阵风似的穿过漱玉宫的回廊,朝着凤临渊日常起居的乾元殿主寝殿方向跑去。
他知道这个时辰,若无紧急朝务,凤临渊通常会在寝殿稍事休息或批阅一些不那么紧要的奏章。
守在殿外的宫女太监见是他,早己得了吩咐,并未阻拦,只是恭敬地行礼,低声通传。
纤云也顾不上礼仪,提着衣摆就跑了进去。
寝殿内光线柔和,弥漫着熟悉的龙涎冷香。
凤临渊并未如纤云想象中在批阅奏章,而是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似乎正在闲阅。
她己褪去了朝服,只着一件玄色暗金云纹的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额间那枚凤羽胎记在透过窗纱的阳光下,色泽愈发殷红如血。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眼帘,深琥珀色的眸子看向门口。
只见纤云微喘着气跑进来,因为急切,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银紫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兴奋,像极了看到心爱玩具迫不及待想扑过去的小动物。
他跑到软榻边,没有像往常那样规规矩矩地行礼,而是很自然地跪坐下来,双臂交叠搭在榻沿,下巴轻轻搁在自己的手背上,仰起小脸望着凤临渊,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妻主,我抄完了!十遍,一字不差!”那姿态,像极了向主人邀功、等待抚摸和奖励的猫咪,纯真又带着不自知的诱惑。
凤临渊的眸光几不可察地软了一瞬。她放下书卷,目光扫过少年因为奔跑和兴奋而微微敞开的衣领下那一小片白皙肌肤,以及他仰起脸时,那双湿漉漉、满载着渴望的深红色眼眸。
跪坐在自己榻边,下巴搭在手上仰视的模样,确实……可爱得紧。让人很想伸手揉一揉他那头看起来就柔软无比的银发,或者捏一捏那泛着粉红的脸颊。
“嗯,看到了。”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微微上翘的唇角泄露了她不错的心情。
她欣赏着他这副生动的模样,与抄书时那副羞愤欲死、如坐针毡的样子判若两人。
纤云见她似乎心情尚可,胆子也大了些,忍不住催促道:“那……通行证?”深红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快给我快给我”。
凤临渊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块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玉佩,雕工极其精美,正面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祥云缭绕,背面则刻着一个古朴的“凤”字,周围环绕着繁复的皇家纹饰。
玉佩系着明黄色的丝绦,末端还缀着细小的金珠。
“拿着。”凤临渊将玉佩放入纤云摊开的掌心,“凭此玉佩,皇宫内外,除少数禁地,皆可通行无阻。这也是你身份的凭证,若遇盘查或麻烦,出示此物即可。”她顿了顿,补充道,“见此玉佩,如见朕。”
纤云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块触手生温的玉佩,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和其中蕴含的权柄。
有了它,他就不再是那个只能困守漱玉宫、仰人鼻息的西域贡品,至少在有限的范围和时间内,他拥有了某种“自由”的保障。
喜悦如同气泡般咕嘟咕嘟从心底冒出来,他忍不住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角那颗泪痣都仿佛在发光:“谢谢妻主!”
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开心,凤临渊心中那点因放他出宫而升起的不放心,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