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月一路尾随刘奇。看着他返回别院,站在她屋外伫立良久。随后,刘奇将那两坛女儿红藏进葛先生居住的厢房,再次出门。途中,他买了烧饼,却未曾入口。他步履不停,一路来到了东江河下游,通往文殊寺的那条支流边。小道上空无一人,唯有潺潺水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流淌。沿着土坡上行,刘奇来到文殊寺后山、支流的源头,径直钻进一个荆棘掩映的山洞。江小月不确定洞内深浅,不敢贸然跟进。只是隐在一旁,静待时机。刘奇来这里,还带着吃食,肯定不是来杀人。果然,他在里面待了不足一刻钟就出来了,身上并无异常。江小月躲在草丛后,看着对方原路返回。等到刘奇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江小月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拨开荆棘藤蔓,潜入山洞。里面是个天然岩洞,月光仅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嶙峋怪石在昏暗中投下诡谲的阴影,里头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巨蟒张开的血口,透出莫名的危险气息。洞口飘着一丝极淡的烟火味。江小月鼻翼微动,循着气味,在石壁缝隙中找到了半截冒着青烟的枯木。她取出火石点燃枯木。火光跃起,瞬间驱散黑暗,照亮了这方狭小天地。第一眼望去,这洞也就两丈有余。然而,穿过一道狭窄缝隙,里面竟别有洞天。哗啦啦的水声轰鸣,一条丈许宽的暗河赫然在侧,水汽弥漫,令她干燥的鼻腔顿感舒爽,连呼吸都轻快几分。只是,这洞内寒意更甚。江小月搓了搓微凉的手臂,正猜测刘奇来此的目的,目光扫过角落,赫然发现一名男子正瞠目结舌地看着她。这里竟藏了人!江小月一怔,下意识转头想避开,她没有蒙面,对方定已看清她的模样了。“别走,救命!我是沈家嫡子沈承光,我祖父是一品军侯!救我出去,沈家必以千金重谢!”男子声音虚弱,发髻散乱,满面尘灰,几番挣扎都没爬起来,似是被关了很久。沈承光?刘奇竟未杀他!江小月缓缓转身,决定问个究竟。她走近细看,沈承光四肢被绳索捆绑。不是铁链,只是市井小贩常用的普通麻绳,大街上随处可见。这种绳子,沈承光失踪这么多天,用牙咬也该咬开了。江小月眼中掠过一丝鄙夷。沈承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误以为对方嫌他狼狈肮脏,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却仍强挤出几分亲和:“我是家中幼子,尚未娶妻。姑娘若能救我脱困,我愿纳姑娘为妾,保你一生富贵荣华!”在瑜都,想攀附他的女子不知凡几。怕是能围着瑜都转上一圈。他自信抛出如此“厚报”,没有哪个女子能够拒绝。然而江小月只是皱着眉,目光落在他那只是泛红、并未破皮的手腕上。这般吃不得苦!但凡他自己使点力气,早该挣脱了。以刘奇行事之缜密,这定不是疏漏,而是算准了这些贵公子的秉性。“怎么证明你是沈承光?”江小月问。闻言,沈承光大喜,以为对方意动,忙答:“我腰间有块玉佩,刻着明远二字,那是我的表字!你若不信,拿着它去沈家一问便知!”江小月伸手取下玉佩,果然刻有“明远”。这点她倒知晓。“你怎么会被人绑在这里?我方才看到有个男人从这里出去,他又是谁?”许是江小月太过平静,让沈承光的激动稍退,理智稍稍回笼。眼前这黄脸丫头,衣着寒酸,明明是个贱民,却对他的“厚报”毫无喜色,这不合常理!“你你到底是谁?你和那人是不是一伙的?”“哪个?刚出去那个男的?”江小月故作茫然,“我若认识他,就不会问你了。只是刚刚摸鱼时,瞧见他鬼鬼祟祟从这儿溜出来。”“你真不认识他?”沈承光狐疑地盯着她手中那根明显属于绑匪的火把。“不信拉倒,”江小月作势起身,掂量着玉佩,“这玩意儿看着值钱,阿娘说过,当官的最会恩将仇报,不理也好。”说罢转身欲走。没有火光时,洞中漆黑死寂,只有水声轰鸣。被困多日的沈承光,是一刻也不愿多待。“别!我信你!你若怕我食言,我可以发誓!也可以立字据!你说怎样就怎样!”他慌忙喊道。江小月嘴角微扬,转回身:“那好,说说吧,怎么回事。”沈承光是第四个出事的,那夜画舫行至金陵坊湾,他醉醺醺到甲板吹风,恰见一灰衣人攀船而上。他醉眼朦胧,还以为是同伴玩闹,便迎了上去,待到察觉异常,已来不及反应。对方将他迷晕,带至此洞囚禁。因有暗河水声掩盖,他扯破喉咙呼救也无济于事。江小月微微垂眸,原来如此。沈承光并不是刘奇的目标,所以才没杀他,只是关押于此,还不辞辛劳给他送吃的。想来,刘奇是打算事了结后再放他回去。他的本性终究还是善良的。沈家并非无辜,只是没有参与构陷刘奇父亲一案。刘奇是在金陵坊湾爬上船的,那前面三起案件,应该也是同一时间登船。他在画舫上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时间越久,暴露的可能越高。江小月猜的没错,永安渠那段河道是最好下手的,刘奇不可能花一个时辰,随船到上游再抛尸。他下船的地方就在永安渠,游到岸边后再用推车运回上游抛尸,这样监察司搜查的重点就在中游和上游。江小月顿时想通其中关节。她目光掠过眼前的岩洞,这个洞穴作为关押的地方,确实隐蔽。念头刚起,她突然一拍大腿,倏地站起糟!光顾着刘奇的事,竟已有三日未曾去看吴德了!“怎怎么了?”沈承光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得结巴。“没事。”江小月掩饰道,“那晚画舫上,还有谁?”沈承光小心翼翼地报出三个名字。令江小月诧异的是,其中并无邓厉庭。这意味着,刘奇的目标至少还有一人。:()九宫引魂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