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沈珺此刻非常敏。感多思,闻骁先解释了两句,“我只是去给你拿伤药,很快就回来。”
若是平日里,她随便叫一声,自然会有宫娥马上过来服侍。可是,此刻她自己衣衫不整,半躺在床褥中的沈珺更是只剩下了一条衾裤,屋子里到处扔着他俩的衣服,只要来人眼睛没瞎,一进来便会明白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不想别人看到这些,哪怕亲近如黄连黄芩,都不可以。
看到闻骁生气,沈珺本来极度阴郁的内心更添两分自厌。在听到闻骁说要给他去拿伤药,处理伤口的话之后,他甚至有些侥幸的想,幸好阿孩还对他有几分情意在,哪怕因为他的身体心中起了嫌恶恶心,也愿意在第一时间关怀他的伤势。
事已至此,沈珺可不敢放闻骁离开,他忍下内心的痛楚,伸手拉住了想要起身离开的闻骁。
“阿孩,别走。我,我……”
他维持着媚眼如丝的状态,低喘着用一种充满暗示的语气说:“我自知身子残了入不得你的眼,但我学过很多法子,定能将你伺候的舒服快活。阿孩方才不是允了我为你伺候床笫,金口玉言,怎可反悔呢?”
看他这般努力撩拨她的模样,闻骁心里酸软不已的同时,只怀有满满的心疼。
哪怕从未曾在情爱上有一丝半毫的经验,但在面对沈珺时,闻骁还是无师自通地懂了很多事情。
比如,她就能看懂此刻藏在沈珺话语和动作之下的忐忑和决绝,以及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的自厌。
不该是这样的。
无论是权势滔天的沈督主,还是名儒沈家的麒麟儿沈狸奴,都不该被逼迫到如今的这番模样。
闻骁使劲将沈珺按进被褥里,快步去外间拿了药箱进来,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沈珺的双手按在自己膝头,小心翼翼地擦拭血污,洒伤药,再用干净的巾子包扎好。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说,在心里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复盘了一遍。
沈珺爱慕她。
她也爱慕沈珺。
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他们俩,一个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野心勃勃走上夺嫡之路,但有失误便会万劫不复的公主殿下;一个是背负着奸佞媚上的骂名,肩负着替沈家翻案,恢复沈家百年清誉重任的大太监。
纵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于她而言名声的好与坏算个屁,她可以冒这个险,去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沈珺呢?
沈珺怎么办?
现如今,这些年他作为圣上的一柄快刀,遵循陛下的旨意做了不少招来脏污骂名的事,朝堂中人不晓得吗?天底下的士子们不晓得吗?
他们明明晓得,可他们嘴里可有放过沈珺?
他们一边骂沈珺,一边还要捎带两句沈家,说沈家这百年的清名就此葬送在沈珺这个沈家子身上了。
许是沈珺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他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坎坷,日夜煎熬,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活下去,想办法给沈家翻案,恢复沈家百年清誉!
沈家的清誉,便是沈珺存活至今的支柱。
可是,若同她搅和在一起,纵使沈家翻案了又如何,沈家的名声也好不了的。
苟且十数年,为昏君做刀,尚可说是忍辱偷生只为海晏天青的一天,好替沈家翻案,洗清冤屈。可在翻案之后,一个大太监偏偏不知自爱地成了公主的入幕之宾,待得那时,无论沈珺多么优秀,在别人眼中他都是攀女人裙带的佞幸,不管他做什么事情,都会被扣上一定媚上的帽子。
而出了这样一个奸佞媚上之徒的沈家,必然会被泼脏水。到那时,沈珺的付出隐忍牺牲,好似都变成了一场笑话,他又该如何自处,他……还活得下去吗?
一想到这里,闻骁的心都疼的直哆嗦。
她想要洗去他的污名,恢复他的名声,让他能够名正言顺地在朝堂上施展才华,日后能够名留青史,而不是在史书上沦为佞幸媚上之流。
她要让他堂堂正正立足于世间,行走于朝堂,受他人喜爱尊敬,而非鄙夷唾弃。
想到这儿,闻骁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将取药时顺带捡来衣服抖了抖,想要替沈珺穿回去。
“狸奴,我心慕你。”
闻骁将这句表白情思的话大大方方说了出来,许是这份感情对她来说太过美好,就连羞涩都带着无法克制的笑意。
沈珺想要阻止闻骁给他穿衣的手因为这句话,顿住了。
他知道闻骁心悦他喜爱他,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闻骁会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他。
毕竟他可是,是个太监。闻骁堂堂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便是垂青于一个太监,那也是很颜面无光的一件事。哪怕他想着要勾。引闻骁行床笫之事,也不曾想过闻骁愿意同他剖白心意,甚至,在剖白心意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对他的轻视,也没有一丁点儿的难堪和伪饰。
这样的事实如同雷击一般劈在了他的心口,劈得他浑身酥麻,魂飞魄散,动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