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燃了大半,烛泪堆积如小山。窗外月光清冷,洒在殿前石阶上,一片银白。
陆莳搁下笔,想站起身,却觉眼前一黑,踉跄跌坐回椅中。她以手撑额,低咳数声,喉中腥甜翻涌。
「又来了」
她取出帕子掩口,咳得撕心裂肺。
待咳声稍歇,帕子上已绽开大片鲜红,刺目惊心。
殿门忽然被推开。
萧寒端药进来,看见她手中染血帕子,脸色骤变:“郎君!”
陆莳摆手,示意无碍。
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极苦,她却面不改色。
“何事?”她问。
萧寒犹豫片刻,低声道:“南宫传来消息,陛下…绝食两日了。”
陆莳手指微顿。
她想起那个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少年。
他嘶声喊“堂兄”,眼中泪水滴落。
「若蘅说,让他活着」
「可活着,有时比死更难」
“传太医,”陆莳淡淡道,“务必保住他性命。告诉他,若他死了,本王便将他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让他遗臭万年。”
萧寒心中一凛:“是。”
他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陆莳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藻井。
那上面绘着九条金龙,在烛光映照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去。
「皇权…究竟是什么」
她戍守北境七年,风雪寒霜,刀头舔血。
沈知安在朝堂上周旋,在宫闱中权衡,笑里藏刀,步步惊心。
他们都为这江山付出太多。
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却因猜忌、恐惧,差点毁了一切。
「也许,这本就是错的」陆莳闭上眼。
殿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
又过了三日。
京城局势已彻底平稳。
安民告示贴满大街小巷,百姓们渐渐相信“逆党作乱”之说,生活恢复如常。
朝中官员经过一轮清洗提拔,气象一新。
钟玹和杨文渊坐镇内阁,秦昭等年轻官员崭露头角,政务处理得有条不紊。
陆莳却日渐消瘦。
她依旧每日上朝,处理政务,但面色越来越差,咳嗽越来越频。
林墨轩日日请脉,日日开药,却也只能勉强稳住病情。
「心力交瘁,非药石可医」
林墨轩私下对萧寒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