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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为什么会哭(第3页)

“不,”我说,“你有一颗狮心。”

老牛沉默了。他对我看了好大一会儿,但仍没有承认的表示。

“你会讲话,”我又找到一条理由。心想,这下子老牛不会反驳我了。

老牛眼里湿漉漉的,映照着我小小的单薄的面孔。我觉得他已没什么话可说了。我伸手抚摸他的面颊。

我的手慢慢停在了他的额头上。那里的皮毛仍然像锦缎一样光滑。我没敢摸摸他的角,连那只完好无损的角也没敢摸。我感到了指尖上的微微的颤抖。

突然,那只被打歪的牛角脱落下来。我没能接住,牛角就掉在了地上。

可能看到我的神色又凄楚了一下,老牛就说:“掉了就掉了吧,我要那么漂亮也没用。我又不会像小伙子那样娶媳妇。”

你爱信不信,老牛这样说的。他的声调不以为然,但我却心如刀割。因为我想到,狮心是一条阉牛。爷爷把他从别人手里买来时,他就已经被阉掉了。我心里暗暗感叹,牛啊,世上还有没有比你更深的苦难?可是,我看出他眼里马上流露出了一丝羞愧的神色。接着,就听他模棱两可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我有一个非常愚蠢的念头,好像爷爷死了,我也会不久于人世。但我一点也不担心没人发现我死在爷爷的**。老牛活得过我,他还会不顾一切,出门报信。昌盛拦路,踢死它!活不过我,也不要紧。天寒地冻的,尸体不会过早地腐烂。父亲总会有一天来到爷爷的小屋,爷爷生前打好的麻绳,毕竟还算是比较值钱的东西。另外,还有一捆色泽光鲜的麻批子。

我要等待这一天到来:我轻飘飘地从爷爷的**起身,穿过父亲的身体,去巍峨壮观的大青山寻找我亲爱的爷爷。

我却在爷爷去世后的第四天等到了我的弟弟。

弟弟有个响亮的名字,胡志伟。

院子里传来一声咳嗽。我抬头一看,就见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走到了门槛外面。

这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不知道的人绝对不相信他会是我弟弟。皮肤粉白,头发乌黑,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小嘴鲜红得如同玫瑰。可他是我弟弟。

胡志伟斜着身子,手提一只瓦罐。我已经闻到了瓦罐里的食物的香味。如果我有一双好腿,我早就起身迎接我的弟弟了。可我只能挺直一下脊背,而且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丑陋。

对我们的家庭来说,我是一个孽障。父亲不相信会生下我这样的儿子。我不光是半个人,还没一副好模样。

村里有个可笑的传言,说我生下来有条猴尾巴,父亲生气拽我的尾巴,尾巴给拽去了,也把我下半身的神经和血脉拽断了。我就此问过爷爷,爷爷气愤地说:“他们放屁!昧着良心说瞎话,生个孩子长尾巴,连屁眼也没有呢!”

父亲见我模样怪,就不想要我,裹巴裹巴给丢在了洼地里。结果是爷爷把我给找了回来。爷爷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养大。因为我,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很不好。父亲怀疑母亲不干净。母亲有口说不清。两人常常打架。直到母亲生下了我弟弟胡志伟,两人的关系才好一些。父亲依然认为我丢了他的人,连名字也不给我起,就叫我半个人。母亲已经让父亲打怕了,也不敢来爷爷家看我。甚至为了讨好父亲,随着父亲对我诅咒,好像心越狠,就越清白似的。她生下的弟弟,也被拦着不让来,而且还故意对他隐藏我的存在。人前人后,叫他大孩儿。这胡大孩儿长大一些,懂得一些事了,也知道我这个跟着爷爷一起生活的怪物是他亲哥哥。但他不叫我哥哥,也从不找我玩,可能因为我的样子天生让人嫌恶。

胡志伟的到来,给了我极大的惊喜。他脸上嫌恶的神气,又让我克制住了自己。他犹犹豫豫地走进门来,把瓦罐放在我的脚边,冷冷地说了句:“吃吧。”

尽管我的肚子很饿,我也没有马上动那瓦罐。我忍受着肚子里牙齿的撕咬。

胡志伟转身要走,却又停下来。他看着趴卧在地上的老牛,我觉察得到,他要骑上牛背。这让我感到欢喜。我终于可以跟弟弟一起玩耍一次了。

我装着轻松地说:“你骑吧。”我不叫他弟弟。我还拿不准他是否喜欢我这样叫他。我又看老牛,用眼神问他,你行不行啊?老牛也用眼神回答我,行!

老牛老实地趴在地上不动,配合胡志伟往背上攀爬。胡志伟却怎么也爬不上去。

爷爷养的这头牛非常高大。由于爷爷的精心饲养,老牛膘肥肉厚。虽然这些天瘦了不少,但伏在那里,仍像一堵又高又宽的墙壁。

胡志伟爬不上去,我又不能帮他,他就很扫兴地不爬了。

突然,我抓起那只牛角,对他说:“牛角很好玩。”其实我也不知道牛角怎么好玩。但我灵机一动,把牛角放在了唇边,没费力气,我就把牛角吹响了,“呜——”我说,“你可以把它当成牛角号。”

胡志伟将信将疑地把牛角接到手中,打量着它。

我还没见过如此矜持的孩子。他比我强一百倍。我不怨父亲那么疼他,护着他。

这只牛角号很漂亮,到大商店里都买不着。我还在煽动他接受我这个哥哥的礼物。“你吹着他可以跟人玩打仗,”我继续鼓励他。“放在嘴上,不用费劲,轻轻一口气——”

胡志伟慢慢把牛角送到唇边,但我意想不到的是,胡志伟突然变了脸色。胡志伟干呕起来。他闻不惯还没干透的牛角里的气味。呕了半天,他什么也没呕出来,那张小脸变得又灰又黄。那只牛角还在他手里呢。我叫了声牛角,才提醒了他。他抬手扔到了我的身上,然后就跑了出去。

寒风把胡志伟在街上干呕的声音吹来。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内疚。本来我是好意,却带给他这么大的痛苦。如果能够补救,叫我做什么我都乐意。我已经没心事吃饭了,就那样呆呆地坐着,深深自责。

不久,我的父亲来了。我听出了他的脚步声,马上准备挨揍。我不会叫一声疼的。父亲打得再狠,我也不会抱怨。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父亲来了就坐在了门槛上,好像不知道我让胡志伟作呕的事情。

他看了看我身边的瓦罐子,低声问我:“饭不好吃?”我忙回答,“好吃。”他也没多说什么,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父亲的到来,让我禁不住想三想四。这是不是向我传达了一个信号,父亲要把我接到家中去住?爷爷不在了,我自己和老牛住在一起,如果他们再不管我,这么寒冷的天气,用不了一个月,就得冻死饿死在这里。哎呀,父亲就是父亲!

越思越想,我就觉得父亲接我去住的可能性越大。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大声对老牛说:“老牛啊,我小油豆子也有了苦尽甘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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