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娘从柜中取出卤肝,用干荷叶包好递了出去。
冯恩接过,却不走,直愣愣地往里头看。
银娘撇一下嘴,往他前面挪了一步:“是该多出来走走。老话说,走一走,活久久。一斤卤肝,十五文。”
“好。”冯恩回过神来,摸出钱来搁在桌上,忙不迭走了。
银娘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喊道:“明日可得赶早,晚了就不一定有了。”
冯恩差点一个顺拐,同手同脚走了。
瞧着人走远,银娘回去收拾碗筷,开始念叨:“这读书人瞧着倒是个老实的,可他有那么个老娘在,便不是良配。”
杨梨手里收拾着碗筷,往锅里添了些水,随口道:“冯大娘子平日瞧着倒挺和气。”
“她就是那笑面虎。你看冯童生好歹是个读书人,在他娘面前却跟个鹌鹑一样。给她当儿媳,能得个好?”银娘撇了下外头,小声道:“总在外头说她儿是状元命,心气高着呢。”
杨梨这才反应过来,她说这些话是何意,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不过是看他天黑看不见,告诉他吃猪肝能治夜盲罢了。”
银娘笑了:“原来如此,那倒是该的。读书人的眼睛甚是金贵。”
她搓着手,吞吞吐吐道:“常有人与我打听你从何处来,怎地一个人?你不想说也没事,那些人便是闲得慌……”
银娘问完,自己先后悔了,正要岔开话,却听杨梨开口:
“我父母皆已不在。”杨梨笑了下,声音有些涩。
锅里的水沸了,白茫茫的水汽漫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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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下起了雨,檐下挂着的干荷叶被淋得软塌塌的。杨梨起来收拾了一下,拿去扔了。
第二日,银娘托人捎来口信,说病了今日不能过来。又过一日,仍未来上工。杨梨便找去她家看看,不想远远就听见里头吵嚷。
“我娘捎话来,叫你辞了铺子的活回去搭把手。”是古大的声音。
“我能上天入地不成?”银娘的声音尖起来,“非得我回去才能干,你不如把我当柴烧了。”
杨梨站在巷子里,没立刻进去。
“那是我老娘,她一个寡妇把我拉扯大,你一个做人媳妇的还想不孝不成?”
里头静了一瞬,然后是一声闷响。
杨梨推开院门走进去。银娘坐在门槛上哭,古大站在桌边端着碗,嘴里还含着饭。
银娘见她来了,赶紧拿袖子擦脸。
杨梨看了古大一眼:“银娘身子不舒服,你不知道?”
古大把碗放下:“她……她也没说啊。”
银娘猛地站起来用头撞过去,嘴上骂道:“让你吃,我煮的饭你这种懒货凭什么吃。”
古大挨了一下,痛得往前趴去,桌上碗筷也都撒了,嘴上叫嚷:“你疯啦!”摸着肩刚站起来又被踹翻在地。
“哎呦!”呼痛一声整个人连桌椅都散了,气极的古大嚷道:“你这婆娘反了天啦,我要休妻!”
休妻两字一出,银娘呆了片刻,去墙角拿起扫帚便向古大打去,打得他在地上翻滚。古大抱着头躲,嘴里喊:“你疯了!”
孩子吓哭了,缩在墙角哇哇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