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们纷纷上来,看热闹的、劝架的。叫嚷声、咒骂声、孩子的哭声,简直乱成一锅粥。
杨梨没拦。
银娘追着古大打,扫帚一下一下落在他背上。
正乱着,银娘身子一软,直挺挺往后倒去。杨梨忙上前去扶她,没扶住,两个人一起跪下去。
地上洇出一片暗红。
杨梨朝门口喊:“来人帮忙!”
人涌进来,把银娘抬上床。有人去请大夫,有人把古大推出门外。大夫来过搭了脉,说孩子没了,需要好好养着。
杨梨付了诊金,掀开旧布踏进屋里,躺在床上的女人,一张脸,灰白如蜡。静静的,不哭,不动,无声无息。
杨梨握住她的手,问:“你想离开这吗?”
银娘看着靠在床头的孩子,青白的脸上闪过挣扎,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飘飘的:“我走不了。”
杨梨摸了摸小孩的头:“他叫什么名字?”
小孩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双幼童的眼睛,清澈,带着惶恐。
银娘苦笑道:“因着他听不见,甚至都不需要名字,就叫宝宝。”
杨梨想了想:“叫元亨可好?”
银娘愣了一下:“啥意思?”
“才智多了未必是福,话少反而通达。”杨梨看着元亨,“他听不见,也就少了许多是非。这是好事。”
银娘眼泪掉下来,嘴里反复念着“元亨、元亨”,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心里。
终于嚎啕出声。
元亨见她如此,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用自己的袖子去为她娘擦眼泪。
杨梨抬了抬头,略过那场酸涩。
她迈出门外。古大窝在门口,蹲在地上,两手抱头。
“古大,回去把你娘接过来吧。”
古大抬起头:“啊?可银娘不同意。”
“银娘小产需要人照顾,不把她接来,你能照顾好吗?”
“我……”古大说不出来,畏畏缩缩地问,“银娘真同意吗?她不会再生气吧?”
“她生气又如何?你是她丈夫,是她的天,不该事事都听你的么?若如此,孩子也不至于没了。”
古大连连摆手:“不是,我也有错,我不该气她。”说罢,这才敢抬眼去瞧杨梨,被她一脸冷意吓得又把头埋得更低。
“快去,接了你娘便回来,不许与你大伯家的说一句话,听懂了吗?”
古大哆嗦着嘴应道:“懂了。”往屋里望了一眼,转身跑了。
杨梨望向远处,乌云堆叠,风雨将至。
她娘曾说过,不要介入他人因果。
可是娘,身在局中,我即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