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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香丸（第1页）

◎“我还没名分呢。”◎

闻言，陆昭宁眉眼倏然拧起，她脚下一顿，扭过头时，面色却全然化开，又恢复成往日嬉笑的模样。

“延庆公主安好。”

李慎仪点头回礼，又屈身同陆晏听行礼。她今日一身黛青的蝶花云锦衫子，发间蓝翠点缀，面上脂粉薄敷，耳下宝珠轻垂，同一般的官家小姐瞧不出什么分别，但眉宇间隐隐泄出的几丝凌厉之气，却仍是能让人窥见此人不凡的气度。

除了长公主府和燕州那次见面，陆昭宁很少如此细致地打量李慎仪。她盯着她的那双凤眼，头一回从里边瞧出了几分李泓吟的影子。

只不过李泓吟总是一身黛紫，而李慎仪偏爱蓝。蓝和紫，还是有区别的。

陆晏听同她寒暄几句。陆昭宁眼神却瞥向她身后的从善。李慎仪身边虽不止跟着明面上的人，但这种贴身陪着的也不是能在外随意溜开的。李泓吟既然在这等着，那等的便只能是这个离开的侍从了。

“前几日我刚得了一批时兴的料子，原本想着送去郡主府的，但又不知你喜欢哪些，不如改日到我府上亲自挑挑？”

她话说得客气，但这事儿倒不像是李慎仪的作风。她们向来无甚私下交情，今日突然来往起来，事出反常。

“殿下所选的料子自然是不错的，”陆昭宁眼珠一转，又笑笑，“不过武安眼馋，择日不如撞日，不知殿下今日可得闲？”

“我这儿也正想着呢，方才还怕唐突了，倒是武安来的直爽，恰巧今日我还约了另外几位小姐，当日在闺文院情谊颇深，今日就当一道叙叙旧了。”

说着，两双笑眼便互相对上了。原来所邀的不止一人。陆昭宁端起茶水，李慎仪也品了口茶，盈盈垂下眼睑。

“你们女儿家的事儿，我倒是多余了，只——正好还有些公务未处理，就不扰两位妹妹的兴致了。”

陆昭宁松开袖袍下掐紧的指尖，从宽大的玄色袖袍后抽开，勾唇朝陆晏听笑笑：“王爷慢走。”

李慎仪抬起眼来，饶有兴致地盯着陆昭宁。

陆昭宁还是头一回来李慎仪的公主府。按常理而言，公主及笈之年方才赐封号、开府邸。但李慎仪生母早逝，传闻生时又有不祥之兆，因此先帝虽只这一位公主，但也早早寻了个由头将她放出宫来。

假山高叠，潺水低流，花儿粉儿没见到，却有着不知寻何而来的蝶。陆昭宁跟着入了正厅，方才明白百蝶为何而来。屋内陈设华贵却不张扬，一只博山炉上浮着淡淡的烟雾，一圈一圈绕出去，散出一股香甜但又混着泥土的湿润味道，像是雨后被砸得半残的花田。几个侍女回身迎客，只一个丫头正摆弄冷玉瓶里的几枝翠竹，见她们来了，匆匆忙忙抖掉手上一只蝶翅。

不像是早早准备待客的样子。陆昭宁坐下，端起手边温热的白毫银针：“看来其他小姐晚了。”

“本是做晚宴的，早早邀了你来坐凉席，不见怪吧？”

“殿下说笑了，您这茶叶名贵，我多讨几杯喝还来不及。”

李慎仪笑笑：“今日你身边没跟人？”

“军营演武本就早，接着又得上朝，我身边的丫头平日就被我烦着，索性让其睡个好觉，别跟着我四处奔波的。”

“你是个好性子的，同我往日听来的大不相同，看来流言蜚语不可轻信——不过，如今到了这个位置，身边总得有些人伴着，往来应酬才便宜，我让人将你家的丫头传几个来吧。”

“多谢殿下，”陆昭宁摸不清楚她的用意，只能静观其变，“不过那些流言，虽不尽是，也不尽非，我这人脾气不好，倒是实话。”

“你倒是爽快，”李慎仪眼珠轻扫来，像在思量什么，“从善，将那几匹料子捧来，让郡主先挑挑吧。”

陆昭宁也不推辞，静静品着茶，舌根回味着那股半苦还甘的涩味。厅内几个侍女跟着从善出去了，一盏茶的功夫，捧来数十匹颜色淡雅的布料。这些料子全泛着水色般轻盈的光泽，远远望去，波光粼粼，像是一泓被洒满了星子的清泉。

陆昭宁站起身，走近去仔仔细细地瞧着。这便是李慎仪今日的目的所在了吧。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滑如流水，软若无物，闻起来，也是屋子里的香味儿，可能是特意熏过，味道倒是更浓些。

“果真是好料子，不知殿下从何处所得？”

“此乃重莲绫，江南所产，轻柔透气，最适宜做夏天的衫子。”

陆昭宁笑了笑，没再多问。她挑了一匹藕荷色和一匹丁香色的，待会儿让云黛她们带回去。

没多时，其他宾客也到了。陆昭宁一一扫去，都是当日闺文院同窗的姑娘，除了与李慎仪交好的郑清衣、赵云奔之外，还有如今御史大夫之孙沈念音，英国公之女段灵等，甚至向来与她没什么往来的陆明钰也在列。

觥筹交错，佳肴宴饮，席间无非是些追忆往昔的老生常谈。李慎仪甚少开口，只微微笑着听几个善言的闲聊，偶尔接几句，也不知是否是醉了。

陆昭宁摸不着头脑，只强撑着附和几声，倒是后赶来的云黛听得比她还仔细。

弯月升至斜空，摇摇垂在府内最高的树梢下，像是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弯刀。酒足饭饱，筵席散去。陆昭宁倚在云黛身上，晕乎乎地告辞，被人半搂着扶上马车。

车轮轱辘转动。陆昭宁睁开眼，恢复清明，伸手去

解一旁包好的布料。

“小姐？”

“怎么？”陆昭宁手下动作不停。她明白云黛定然奇怪。自己席上偷偷洒酒的行径早被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延庆公主身边的姐姐席间将我唤去，赏了我几件首饰，我问过凤俏和旁的小姐的丫头，倒是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