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再唤一声相公。”◎
艳阳高照,地上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全都冒出腾腾热气来。今日是集市日,街巷里人们摩肩接踵,群蜂扑蜜一般朝摊贩店铺里涌去。
寻嘉巷也是如此。这条街巷以饮食玩乐为主,里边不仅坐落着名满天下的揽月阁,还有着各色茶馆戏院,焚香点茶、投壶行令、遛鸟逗猫、博戏斗鸡,种种玩乐,应有尽有。
但比起旁的酒肆瓦舍,一家不太显眼的古玩铺子便显得有些冷清了。
掌柜的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留着一簇不长不短、刚过下巴的山羊须。他将方才那位客人引进去,又拈着胡须走进来,看了看门前那块古朴的沉香木牌匾,眼神描过上边的三个大字——宝玩斋。
“掌柜的,近来可有什么好玩意儿?”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女声。掌柜的回过头,瞧见一位头戴天丝帷帽的女子,轻轻揽着身旁薄须铜面的男人。
女子的面纱轻盈,微微能瞧见唇上的朱红,一眼便能瞧出明艳动人的风姿来。两人均身着绫罗绸缎,红白相衬,互相依偎,想来是哪家大族新婚的夫妇。
“不知夫人想要些什么?自个儿赏玩还是送人?”
陆昭宁看着牌匾上“宝玩斋”三个大字,莫名觉得有些眼熟。陆晏听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她收回目光,抱着他的手臂,走进店内。
里边是古玩店一贯的陈设。陆昭宁漫不经心地扫过两眼,亲昵地搭上陆晏听的肩膀:“人不见了。”
二人心中都明了,这不见的人,自然是从善。
选古玩最是要费心思,他们下个楼的功夫,人怎么会走得这般快?
“我们是要送人的,还请掌柜的取些好物件瞧瞧,价钱好商量。”
“这些都不能入二位的法眼?您瞧瞧这个,这可是前朝名家孙引之的帖子——”
“您这是赝品吧?仿得倒不错,可孙引之折笔之处更为劲瘦。”
掌柜哑然,尴尬地笑了笑:“这……小店所有的物件都摆出来了。”
“既如此,相公,咱们别处瞧瞧吧。”
那个板着脸的男人突然弯起了嘴角。掌柜不解地捏了捏胡须,莫名觉着自己的话对对方而言像是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
倒是那夫人有些不虞。男人嘛,许是不乐意给娘家人费银钱。他点点头,笑着将二位客人送了出去。
陆昭宁拉着身边人走了许久,拐出街巷,来到一方无人处,方才停下,一把扯下头上的帷帽:“他肯定还在里边,这家宝玩斋定有古怪!”
陆晏听垂眼盯着她皱紧的眉头:“虞娘莫急,我寻个人问问去。”
“有人能进去?”
“只要是做生意的地方,他总有几只眼睛的,”陆晏听接过她手中的帷帽,“不过,要请他,恐怕还得要点儿功夫。”
“谁?”
陆晏听指了指她的耳朵,陆昭宁不解,但还是踮起脚来,将耳朵送到他唇边。
一阵柔软的清风从颊边拂过,顺滑的天丝宛若跃动的鱼尾,轻盈地向上浮起,遮住两颗凑近的脑袋。
金色的阳光垂在眼角。陆晏听侧过脖颈,他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紧皱的眉心。
“得再唤一声相公。”
陆昭宁瞪大眼,蹙紧的眉头猛然松开,她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手肘轻轻一击对方的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