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州的宅子翻了新,原先的四进宅子扩大了一些,将从前师冉月与师吟月的院落也扩了进来。碧痕巷西原先一处乡绅搬了家,师家便将他的宅邸也买了过来,扩为花园。
端木婉直接选了那花园旁原先师冉月的院子改建的一处小院落,只一间正房并两间耳房,加上一大片竹篱分割的菜畦。婷欢、景安与莞安都住在与之相邻的一处院子中。
一进的院子分给几个哥儿住,另作书房;二进的正房自然归了师霖和端木萌,只有棠欢一人随父母同住,新过门的妾室陈明月便住在侧面的厢房里,因着有了身孕,加上不算什么喜事,过门的事也是简简单单敬了个茶便算了了。然而隔几日便有郎中上门请脉,丫鬟端着一碗碗安胎药进进出出,端木萌瞧着颇为心烦,干脆借着方回逢州要看看庄子里的情况的由子也跑去了庄子里住。师霖一人呆着不自在,便也随口找了个托词去了沉州。
三进的宅子原本该归师骁和张雁,然而师骁须得卧床静养,便择了第四进的院子。幼芷和幼桐两个则住进了三进的厢房。三进院子里有一处偏门正通婷欢她们那处院落,几个姑娘们在一处倒也和乐。
岳诗韫辞了原先为她备好的院落,似乎也不大在意儿子的伤病,只与锦姨两人相伴相携住到了庄子里去,不见外客。
“我怎么觉得来了逢州,这院子明明小了许多,却比在京城的时候清冷了?”师莞安往窗外张望了一阵,仍旧无聊,缩回身子坐到师景安对面,无聊地转着墨锭瞎研着墨,“六妹妹也跟着三婶婶去庄子里了,兄弟们又都在前头,这日子真是无聊。”
景安笑了笑,并不抬头,只继续绣着手上的活,道:“听说明日三婶婶要回来,与娘一道去景家拜访,到时候你可以随着一同去,想必会有些意思。”
如今婷欢和景安两个都定了亲待嫁,轻易是不好出门的。张雁日日照顾着师骁,虽然郎中早说过没有什么大碍——她自己懂医术,原也清楚,但还是说不能离人,只一门心思把自己也圈在院子里不肯出门。
“还有过些日子安南郡主过寿,端木氏的宗亲戚里也有好些要来逢州,彼时与你年纪相近的大概也会有几个,便热闹了。”师婷欢也凑在景安房里理着因为路上颠簸不小心弄乱的绣线,一绺一绺按颜色材质放好,也不教别人帮忙,只当打发时间了。她们两个都不打算自己绣嫁衣,如今正是难得的闲着没事儿干的时候。
“说起来,大姐姐。。。。。。”莞安道,“那位陈姨娘——”
师婷欢叹了口气,半晌才道:“原也不与她相干,是我爹爹的错。只是我们心里介意,过不去这个坎儿。”
师景安却道:“她是个可怜的,落到咱们家来。不过我们自小去别人家里,家中纳妾的不在少数,甚至不少都是妻妾成群,只咱家一个才是与众不同的。与我们相交的姑娘中也有些是庶出,不也没什么。”
“在别人家没什么,在自己家总是不同的。”师婷欢叹道,“若是打从一开始,我爹爹就有这么一房妾室,那也罢了。”
景安却道:“我原先听岳太夫人说,当年祖父也是有一房妾室的,姓崔,后来祖父去世,祖母便作主给了她些钱财叫她归家了。”
莞安道:“你是说叫三婶婶也送陈姨娘些钱财,将她送到别处安置?”
“那终究是不一样的。”婷欢摇头叹道,“崔姨娘年轻,又没有亲生的孩子,彼时祖父又去世了。”她看着手里因为心烦越理越乱的丝线,干脆将它们一股脑摔在案上,走下地来自己倒了碗茶喝,来回走了两步,竟道:“我倒不晓得我娘打算怎么办,她说得容易,心里是万万不可能叫陈姨娘和她所生的孩子一直跟在身边的。”
景安低头绣着手上的大雁,暗自思忖着,并不作声。
莞安却问道:“那若是,将来大姐夫和二姐夫要纳妾,你们该当如何?”
婷欢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娘如何,我便如何。”
景安却轻笑了一声,道:“姑姑如何,我便如何。”
迎着婷欢和莞安瞪大的不解的眼睛,景安仍旧勾着嘴角道:“我嫁的又不是那点子夫妻之间的情意,不过是,两家联姻,你来我往罢了。他纳不纳妾,与我何干?我只要妾室不僭越,庶子老实本分,那便没有什么关系。”
逢州的清早常常是带着雾气的,或浓或淡,只等着稍后乍然豁开云雾的朝阳或是加重雾气的濛濛细雨,决定今日的鞋袜是干是潮。
马车一路淋着细雨停在师家门前,车轮带来两条细长的泥印。师棠欢提着裙摆刚要往下蹦,便被随行的嬷嬷举着腋下抱了下来,稳稳地放到门前的石阶上,口中止不住地唠叨。
端木萌在她身后慢悠悠地由人扶着下了马车,苔色的新鞋轻沾了一点泥水。她皱了皱眉,抬头看见女儿与嬷嬷做鬼脸的样子又忍不住一笑,旋即伸手牵住女儿进了门,却直直略过自己的院落,径直往端木婉的小院走去。
“哟,回来了。”端木婉还坐在镜前描眉,瞥见她进门忍不住调侃,腾出手来摸了摸凑到身前的棠欢的小脸,笑道:“这么早回来,也不嫌折腾,连累我们棠儿跟着你早起。”
“是她想和莞姐儿一道走,不然我们便直接去景家等你们了。”端木萌笑道,“景大人这回调回来,咱们倒是也方便了不少。”
端木婉道:“但愿他下一任去沉州。玘哥儿前两天去沉州一趟回来还有我说,咱们家在沉州置的那些产业远不比逢州,那太守是个奸猾的,两头套利,又两头都不肯多得罪,实在难缠,还是找一个咱们知心的安排过去才好。”
“沉州的产业才置起来十来年,哪里能跟逢州相比。”端木萌道。
逢州这些产业都是祖宗基业,林林总总加起来能买下半个皇城。早年比如今还显赫,自从师道旷进京为官又开始以府卫名义培养私兵后,怕太打眼,才开始有意隐藏。承祐十几年的时候京城的产业受损,逢州可是基本未受影响。
“娘,三婶,你们看,我穿这条裙子怎么样?”
师莞安从隔壁冲过来,身上穿着一袭新裁的梅子绿的襦裙,上面还坠着半见色的薄纱,腰间是三色软绸编织坠着银珠的束腰,领口和袖口都用同色系的丝线绣着青梅和丁香花的纹样。
端木婉点了点头:“这衣裳瞧着别致,倒也衬你。”又笑道:“不过是晏夫人请我们过府小聚,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瞧着你竟这样看重。”
师景安跟在后面进来,笑道:“妹妹是来逢州后在家中憋坏了,好容易出一次门。这条裙子也是过年的时候就裁好了,一直没机会上身呢。”
“原来是这条。我记得过年时还拿来一条桃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