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山脊,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被夜色吞尽。据点中央的青石碑静立不动,黄纸在晚风中轻晃,发出细微的响动。萧羽站在木台前,手中兽皮地图尚未收起,指尖仍停留在回程路线上的第二个埋伏点标记处。他没有动,目光低垂,像是在看图,又像是在等什么。半刻钟前,他才将莫铮安置进东南角的棚屋,交代完话后便回到此处。铜钱玉符贴着胸口,温度依旧偏高,未曾回落。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地图折好塞进怀中,转身走向自己的住棚。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夜风渐凉,巡逻的火把次第点亮。苏瑶披了件薄衣,提着灯笼绕过药棚,沿着粮仓外墙往北走。她今日轮值二更,本该半个时辰后才接岗,但心里总觉不安,便提前出来巡一圈。据点刚收留外人,人心未稳,她不敢大意。走到粮仓后墙时,她脚步一顿。角落堆着几袋陈谷,原是白日里刚搬来的,此刻却有一袋歪斜倾倒,露出下方一块松动的石板。更奇怪的是,那石板边缘有新刮痕,像是有人刚刚掀开又匆忙盖上。她皱眉凑近,灯笼光扫过去,忽然看见一道影子从石缝间缩回——不是风吹草动的那种晃,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只手,迅速抽离。“谁?”她低声喝问,声音不大,却足够穿透夜色。无人应答。只有风掠过干草的声音。她立即转身,快步朝东门哨岗奔去。林羽风正站在岗楼旁检查刀具,见她急冲而来,眉头一挑:“怎么了?”“粮仓后墙有异样,我看见有人动机关!”苏瑶喘着气,“可能是暗道!”林羽风脸色一沉,立刻吹响腰间铜哨。三短一长——紧急围捕信号。哨音划破寂静,据点四角顿时亮起灯火,数名值守散修持械奔出,迅速向粮仓合围。两人带人赶到现场时,那块石板已被挪开,下面果然是一条窄梯,直通地下。土壁潮湿,阶梯上有清晰脚印,尚未来得及抹平。“人还没走远。”林羽风蹲下查看脚印,“刚下去不久。”他抬手一挥:“封出口!我去追。”说着就要往下跳。“等等。”苏瑶拉住他袖子,“太黑了,万一有埋伏……先报萧羽。”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西侧屋顶跃下,落地无声。萧羽穿着粗布短打,外披一件旧斗篷,发束未解,眼神清冷如水。“我已经到了。”他说,“不用报。”林羽风回头:“你来得正好。这底下怕是通着城外,有人想通风报信。”萧羽点头,目光落在脚印上,看了两息,忽然道:“不是随便哪个散修能挖出这种地道。这是早年就有的旧渠,连着废弃排水沟。我们建据点时查过,说已塌陷封死。”“那就是有人早就知道。”苏瑶咬唇,“而且一直没暴露。”萧羽没接话,只盯着那漆黑入口,片刻后道:“守上面。我下去。”“不行!”林羽风拦他,“太险,万一里面设了陷阱——”“他不会杀自己人。”萧羽打断,“他是要送消息出去,不是逃命。所以他不会走远,也不会冒险动手。他在等援兵,或者等一个安全传递情报的机会。”他说完,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插进靴筒,然后俯身钻入地道。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土壁斑驳,头顶偶有碎土落下。萧羽走得极慢,耳朵听着每一丝动静,呼吸压得极低。大约前行二十丈,前方出现微弱光亮——是一盏小油灯,挂在岔道口的木架上。灯下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通道,身穿普通灰袍,正是白天还在工地上搬石头的那个散修。他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黄纸,正用炭笔快速书写。听见脚步声,他猛然回头,脸上血色尽失。“萧……萧首领?”萧羽站在五步外,没靠近:“写完了?”那人喉头滚动,强作镇定:“我、我只是记些日常开支……”“记账用炭笔,不用写在军情密纸上。”萧羽往前一步,“你右手小指沾了朱砂粉,那是传讯符才用的东西。你刚才写的,是布防图。”那人猛地站起,退到墙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羽又走一步:“你第一次出现在集市那天,我就注意到你的眼神。别人都看热闹,你却盯着我们的武器配置。后来你主动报名巡夜,抢着去东墙记人数。你以为没人发现?”“我没有——”话未说完,那人突然抬手,掌心甩出一道红光。符纸激射而出,在空中瞬间点燃,化作一只火焰飞鸟,直扑地道顶端一处裂隙!萧羽几乎在同一瞬启动。双眼微眯,一股热流自识海涌出——万道神瞳开启。视野骤然清晰,时间仿佛变慢。他看到那飞鸟轨迹、空气扰动、对方结印的手法,全部凝成一条可预判的线。他身形一闪,抢先一步横移,右脚猛踹墙壁借力腾空,在飞鸟穿出前半息截断路径,手掌一拍,将符鸟压灭在掌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火星四溅,烫得他掌心发痛。那人见状,不再伪装,怒吼一声扑来,双手成爪直取萧羽咽喉。动作迅猛,远超普通散修,显然是隐藏了修为。萧羽不动。就在对方跃起、重心前倾的刹那,他已看清其落脚角度与发力方向。左肩微沉,右腿蓄势待发。当那人双爪距他脖颈只剩三寸,萧羽终于动了。一脚侧踢,精准命中肋下软穴。力道不重,却刚好打断气息运转。那人闷哼一声,身体失控坠地,摔得满脸尘土,挣扎着还想爬起。萧羽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趴在地上,嘴角渗血,冷笑:“你们撑不过三日。黑龙会的大队明日就到,你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所以你是他们的人。”萧羽蹲下,伸手捏住他下巴,“潜伏多久了?”“十年。”那人吐出一口血沫,“十年前你们这片还是荒地时,我就来了。”萧羽眼神不变:“为什么要现在动手?”“因为你们开始藏人了。”那人盯着他,“那个炼器师一进来,我就知道事情变了。你们不再只是窝囊废,你们要成气候。所以我必须动。”萧羽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铜钱玉符,贴近此人眉心。玉符微颤,泛起淡淡金光。那人顿时浑身抽搐,眼神涣散,像是被某种力量刺入脑海。他张嘴欲吼,却发不出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这不是读心术,也不是搜魂,而是一种反向灵压刺激——利用玉符残留的天地共鸣之力,震荡其识海记忆片段,制造强烈不适感,逼迫本能反应。“说。”萧羽声音很轻,“不说,下次就是直接震碎神魂。”那人喘着粗气,终于崩溃:“我说……我说……我是黑龙会安插的细作,代号‘灰鼠’。我的任务是监视新兴势力,一旦成形就上报围剿……你们的人员名单、每日轮岗、武器存量……我都记下了,今夜就要送出。”“送出给谁?”“西城外三十里的废弃窑场,有人接应。他们会把消息转给赵执事。”“赵天霸?”萧羽问。那人摇头:“不是他。是更高层的执事,姓李。赵天霸只是外围打手,真正掌控这一片的是李元通。”萧羽眼神一凝:“李元通要做什么?”“他在准备一件东西。”那人声音发抖,“一件能吸魂炼魄的凶器。据说是从古墓挖出来的断刀,需要炼器师重铸激活。只要成型,方圆百里生灵魂魄都会被牵引,成为养料……他已经抓了好几个匠人,都不肯修,直到找到那个姓莫的……”萧羽缓缓起身,眼神冷得像冰。原来如此。难怪他们非要逼莫铮出手。不是为了杀人利器,而是为了祭器复苏。“还有别的阴谋?”他问。“有。”那人喘息,“他们已经在调集人手,准备三日后强攻据点。借口是‘肃清非法聚居’,实际是要抢占地皮下的灵脉节点。他们知道那里有东西,只是还没挖出来……但很快就会动手。”萧羽低头看他:“你还有什么没说?”那人闭上眼,不再开口。萧羽也不逼问,只对上方喊了一声:“林羽风。”片刻后,林羽风顺着地道爬下来,见到地上之人,脸色铁青:“果然是他。”“关进地下囚室。”萧羽道,“双链锁臂,每日只给清水。别让他死,也别让他说话。”“明白。”林羽风招呼两名散修下来,将人拖走。萧羽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未送出的密报残页,捡起来攥成一团,塞进袖中。他原路返回,走出地道时,苏瑶正守在出口。见他上来,急忙迎上前:“怎么样?”“是个卧底。”萧羽声音平静,“潜伏十年,专门等我们壮大。”苏瑶脸色发白:“那……那我们还安全吗?”“暂时安全。”萧羽望向据点中央的木台,“但他已经送出了多少情报?有多少是我们不知道的漏洞?这些都不清楚。”他一步步走回木台,重新摊开地图。这一次,他在据点四周画了三个圈,分别标上“窑场”“东渠”“南坡”。又在底部写下一行小字:三日期限,全面戒严。林羽风跟上来,站在旁边:“要不要连夜转移?”“不。”萧羽摇头,“跑了反而露怯。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还不知道,等他们自己走进来。”“可万一他们真带着大军杀到……”“那就打。”萧羽合上地图,目光扫过据点每一处灯火,“我们不再是当初那群任人宰割的散修了。有人想看我们倒,就得准备好被踩回去。”苏瑶低头看着地面,忽然道:“会不会……还有别的内鬼?”萧羽沉默片刻:“可能有。但从今天起,所有轮岗重新编排,陌生人不得参与核心事务。今晚起,你和林羽风亲自带队巡查,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是。”两人齐声应下。萧羽站在木台边缘,望着远处漆黑的夜野。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丝湿气。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符,温度仍未降下。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开始。他也知道,有些人已经盯上了这块地,盯上了地底那座青铜巨殿。而现在,敌人不仅在外,也在内。他转身走进住棚,关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旧刀——那是他第一天建据点时,亲手钉上去的。刀刃无光,但握柄已被磨得发亮。他伸手握住刀柄,轻轻一拉。咔哒一声,刀身滑出半寸。锋刃映着窗外火光,闪了一下。:()重生之万道神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