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郑容回老家这天,郑观音换了自己上大学时期的衣服,首饰珠宝衣服都没有带,只拿了自己的书,就像刚来的时候一样,怎么来,怎么走。
她是否会将这里的一切当作是一场梦?一场并不值得回忆的梦。
梁颂很平静,那天一直都很平静,像对待出远门的孩子,给她收拾东西,嘱咐以后好好吃饭,注意安全,替她梳了头发,这段时间他学会了扎马尾辫和丸子,只是好像梳得不大好看,但是她好看。
最后目送她上车。
直到晚上,叶柏惯性往主卧走,刚走到门口就反应过来,郑小姐已经不在这里了。
郑小姐不在了,按理来说她也要走的,只是收拾东西到一半,管家却忽然和她来说还是留着。
至于原因,谁也没说,可谁也知道,万一哪一天郑小姐会回来呢?
可是好不容易飞出笼子的鸟真的会回来吗?她不知道。
即将转身之际,却忽然听见房间内传来压抑抽泣,她顿时停住脚步。
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叶柏默在那里想听清楚点,结果告诉自己真的没听错,先生在哭。
简直是天方夜谭,叶柏想象不到自己那个从来在人前温和儒雅的老板哭起来是什么样的,心境忽然复杂。
以后的每个日日夜夜是否要靠着药物才能睡着?又是否挂碍她过得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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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许久,有八年了吗?没有回来了。
从前菜场边上的那套房子当年为了给郑父凑医药费已经卖掉了,郑观音和妈妈回的是乡下村子里的老家。
村子在个古镇景区边上,修旧如旧,直至如今依旧保持原貌,没有拆迁。
只是青石板路不大好走,疙疙瘩瘩的。
好像努力了这么久,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或者其实并不是原点,郑容看向女儿。
郑观音没注意到母亲的目光,低头踢着路中央的小石子,像打斯诺克一样,一个小石子击打到另一个小石子,踢到更远的地方。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然察觉四周似乎安静太久,她抬头触及到妈妈的目光,郑观音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郑容也笑。
看着路面,郑容又开玩笑:从宁怀远那里狠狠薅了一笔“精神损失费”,你妈妈现在也是个富婆,等哪天给村子捐个路再装个路灯灯。
提起宁怀远,郑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过客。
郑观音笑笑,低下头,不说话。
郑容默了片刻,“走吧。”
东南沿海是个富庶的地方,在很多人眼里似乎是没有贫困的,可疾苦从来都遍布各个角落。
郑观音申请了老家附近的农民工子弟学校教师引进,事情没瞒着郑容,毕竟是以后的长期工作地。
换做以前郑容怎么也不会同意,她的女儿名校毕业理应前途无量,可半生过来如今却也欣然,都好,只要开心就好,只要健健康康的,都好。
冬去春来,
似乎所有事物都焕发生机,大课间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在走廊上玩闹。
刚出办公室大门,郑观音就眼疾手快捞了一个撞到自己身上的小朋友,弯腰板起脸说了班会才讲过的注意事项,见小朋友低头,她摸摸他头发,又嘱咐两句,将人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