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容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却还是故作轻松。
就好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相见,吃了没有,最近好不好?类似于这样的客套,却又那样拧巴。
郑观音始终没有说话,眼神定定的,好像看着她没有好像看着虚空。
却忽然在郑容故作轻松的某一时刻伸出手,抚向她脖颈。
郑容这才发觉女儿一直在看自己的脖子,心里一阵慌张,赶忙伸手挡住脖颈,“小伤口,是妈妈自己划到的。”
梁颂对她脖子上这道伤口有惊人的执着,两年时间,经过无数次修复,那道曾经触目惊心的伤疤如今竟很难看出来了。
好像也在告诉她,没有什么东西是办不到的,即使那样深的伤害照样可以磨平。
“妈妈……”她喉咙发哽:“妈妈公司当时确实不大好了,所以才干了蠢事。”
她要说什么,说是梁颂的错?然后叫女儿和他抗争?
太理想化了。
如果她的配合可以换来女儿好好的,什么都不求了,平平安安的,平平安安的就好。
“不疼了。”
为了印证自己这句话,她还动了动脖子,有些滑稽。
郑观音看着那块轻微凸起的地方,眼泪在这一刻掉出来,不说话。
哭得叫人心都揪在一起,泪水怎么都擦不干净,郑容慌张失措,懊悔说这些做什么,明明相见那样高兴的事情。
她将女儿和自己的手掌印在一起,转移话题,很轻松说:“好像长了些。”
她笑,眼尾显了几条纹,丈夫去世加上数年迫于生计的锉磨叫这个女人依旧昂扬,却在两年的“养尊处优”中迅速凋零了。
郑观音看着,心里针扎一样。
小的时候,妈妈特别喜欢比她的手,边比边念:不知道随谁,骨架小,手也小,以后是享福的命。
什么其他的都不重要了,郑观音扑进她怀里,说了自进来时的第一句话:
“妈妈。”
监控室,
梁颂看着监控上哭到难以抑制的单薄脊背,隔着冰凉的电子屏轻轻抚触。
抱歉。
痛苦吗?我知道你是痛苦的。
可是驯养的过程注定是痛苦的,痛苦过后就好了,痛过就不痛了。
痛过,就没有心结了,她会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属于他的活生生的郑观音,他一个人的。
心脏被她哭声揪起的同时又舒张,在痛与愉悦之间反复,他掩面不知哭笑。
秘书站在旁边,目光移向一旁,脑子放空之际,忽听老板说:“告诉蒋裕,事情办的不错。”
声音依旧平静,可细究之下却不平缓,已经是相当大的情绪外露。
蒋裕是法务部经理,此次负责郑容的贷款事项,不知这一声夸奖能否叫他升职加薪。
……
从疗养院出来,郑观音一直没有说话,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呆呆的,没有任何生机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