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叫司机绕了条风景比较好的路,将她拥在怀里,掌心抚触着她单薄的脊背。
冬天树木凋敝,一段道路旁树木枯枝上零星串着几个小球,他很轻在她耳边,指给她看,是二球悬铃木。
在祭祖之后,他变得很喜欢这种树木,也很喜欢这个并不常见的名词,就像是专属于他们的符号,要在有限的生命里不断加深。
会在日常路遇时,不经意间同合作伙伴提起。合作伙伴通常会一脸茫然,而后开始虚心求教,他就会很平常地说,是太太教他的,英国梧桐的学名。
“叔叔。”
她忽然叫他。
梁颂心脏开始狂跳,却仍旧神色平和,垂眼看她。
她也仰面看他,一脸认真。
“怎么了?”梁颂揉了揉她额发,眼神含着笑意。
沉默片刻,郑观音往他怀抱外退了退,从包里拿出一份订好的纸递过去,然后看着他,很紧张的模样。
梁颂全然状况之外,垂眼看的时候面上笑意甚至还未褪去,却在下一秒凝滞。
是一张离婚协议书,末尾已经签署了她的名字,一笔一画的楷书,笨拙的,郑重的,三个字:郑观音。
她的声音在这时传来,撞破了他的状况之外。
“我想了很久,和长辈维持关系是不需要依靠婚姻的,您以后还是我的长辈,况且,离婚才能更好做长辈不是吗?”
郑观音攥了攥自己的衣角,声音很轻,可在安静的车内够用了。
耳旁像是钟鼓骤然飓响,梁颂愣住,这一刻才意识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他怔忪,缓缓抬眼看她,下颌紧绷。
那样的眼神……
郑观音有些害怕,向后撑着抵到了车门。
他没有说话,好像说不出来话,眼前一片恍惚。
梁颂不是没有收过离婚协议,和宁兆言那份详尽的协议相比,此刻手上薄薄的两页纸甚至堪称开玩笑。
他深知不会有律师敢接他的离婚官司,这份漏洞百出的所谓离婚协议大概是在网上找的模板,自己学着改的,遣词造句稚嫩不严谨,很难具有法律效力。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意志。
她要离婚。
他做了那样多,殚精竭虑,可她仍然要离婚。
梁颂第一次怀疑自己看协议的能力,是否看错?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一字一句,还是原来的排列组合,半点没有变化。
“长辈?”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会有上了两年床的长辈?还是会有有夫妻之名的长辈?
可这样的话他没说出口。
长辈,叔叔……
他利用她对亲缘关系的珍视和渴望走了这条捷径,驯养她,有想过今天吗?
有想过做叔叔是不需要婚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