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带透明窗的门,梁颂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人,我现在那样难看,你会被吓到吧?他在心里讲。
夜晚时分,郑观音醒了。
入眼是天花板,四周很安静,感官在一点一滴中恢复。
“音音?”
耳旁忽然传来声音,她茫然循声,看到了床边的梁叔叔
她看着,只有生理性的眨眼,其他什么也没有了,没有神采的死鱼。
梁颂看着那双眼睛,并不鲜活的躯壳,他心中升腾起难以抑制的悔恨。
他不应该现在同她说她母亲的事情,或许应该再等等,更有耐心些
掌心上托着她的手,梁颂轻轻摩挲着,像是一个着力点,感知她,抚慰她。
痛苦过了就不会痛苦了,他想。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心理忽然又开始扭曲,她现在只有自己了,再没别人了,没什么不好的。
梁颂像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贱种,在察觉到快要失去她时苦苦哀求,又在发觉她仍在掌控时变得不知悔改,我行我素。
直到此刻他依旧执念要在她面前经营好长辈的形象,温良歉疚:“抱歉,是我的错。”
郑观音立刻摇头。
怎么会是梁叔叔的错?
她想说些什么,可却连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梁颂将她抱到怀里,额头贴着她的额发,金属镜框触在她眼睫。
冰凉的,沁得郑观音眼睫轻颤。
于她而言,或许失血到休克并不是件坏事,甚至是个乌托邦,而醒了就要面对现实。
耳旁又响起秘书的话,不定期,人生能有多少个不定期,一年两年三年还是岁岁年年?
巨大的痛苦侵袭着她,靠在温暖宽阔的胸膛,郑观音如同乳燕投林,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裂。
“叔叔。”
“我见不到妈妈了。”她在现实与虚幻之间反复横跳,不得其解,无法自洽。
滚烫的泪珠簌簌向下掉,连恸哭都没什么声响。
“音音还有叔叔,叔叔会陪着你的。”梁颂在她耳旁,轻声说。
叔叔……
她还有叔叔,这句话给予了茫然中的郑观音方向,她紧紧环上他的腰,她还有叔叔,她还有叔叔,她不能再失去叔叔了。
郑观音一团乱的人生忽然在这一刻有了价值,脑子被蒙上一层烟雾,什么也想不到了。
腰上缠着的手投射着她内心近乎扭曲的依赖,这一刻梁颂忽然什么懊悔什么恼恨都没有了,他清楚知道这个女孩子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
什么盛意?什么爱情?她不会再去想了,都是他的,她的身体,她的心,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