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的时候,瓦西里正把脚翘在茶几上,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熏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我接起听筒。
那头只有风声,还有打火机点燃烟草的脆响。
“进来坐坐。”
只有西个字。
还没等我回话,听筒里传来了盲音。
我挂断电话,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别吃了。”
我踢了踢瓦西里的靴子,“车开稳点,去船厂。”
瓦西里把鸡骨头往垃圾桶一丢,胡乱抹了把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黑海造船厂的大门第一次向一辆挂着私牌的伏尔加轿车敞开。
岗亭里的卫兵不但没有举枪阻拦,反而站得笔首,冲着车头敬了个礼。
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两边的厂房像死去的巨兽尸骨,烟囱里不再冒烟,只有寒风在钢架之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叫。
马卡洛夫的办公室在行政楼的三楼。
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灯。
那个倔老头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把玩着我昨天给他的那个液压阀。
桌上摊开着几张发黄的图纸,角上压着半瓶伏特加。
“坐。”
他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子。
椅子腿也是歪的,坐上去嘎吱作响。
“这东西,苏霍伊那边说模具都毁了。”马卡洛夫放下零件,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像是藏着两把刀,“哪怕是莫斯科那个负责后勤的胖子,现在也弄不到这种精度的备件。”
他身体前倾,那根像烧火棍一样的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你是谁?”
声音不大,但带着铁锈味。
“倒爷?掮客?还是哪国情报局的鬣狗?”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瓦良格是我的命,不是你们这些商人谈判桌上的筹码,更不是用来换美金的废铁。”
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他没接。
我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向冰冷的天花板。
“我是谁不重要。”
我隔着烟雾看他,“重要的是,我是唯一能给它续命的人。”
“续命?”
马卡洛夫冷笑一声,那是听到最好笑笑话的表情,“基辅那边己经断了半年的拨款,莫斯科正在忙着分家产,工人们把电缆剪下来换土豆。你怎么续?用嘴吗?”
“我想看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