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在黄土梁峁间顛簸前行。
柴油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顾寻紧紧抓住车斗边缘。
目光越过飞扬的尘土,望向那片越来越熟悉的苍黄色土地。
小月紧挨著他坐著。
小手攥著他的衣角。
一年不见,她確实长高了。
原本只到他胸口,现在已经到肩膀了。
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用他旧衣服改的灰布褂子。
洗得发白,袖口磨起了毛边。
但乾乾净净,散发出皂角的清香。
“哥,你看那边。”
小月指著远处一道山樑。
“马石匠家在那儿新开了两亩梯田,种了高粱。
马叔说今年雨水还行,苗长得可壮实了。”
顾寻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黄土地在七月烈日下泛著白光。
但仔细看去,確实能发现一些变化。
一些原本荒芜的坡地上,出现了新垒的石埂。
像大地的皱纹被精心抚平。
田里的庄稼也比记忆中更整齐。
绿色在满目苍黄中显得格外倔强。
“还有赵婶家。”
小月的声音在拖拉机的轰鸣中断断续续。
“二丫姐秋天要去乡里上中学了。
赵婶把攒了一年的鸡蛋都卖了,给她凑学费。
二丫姐可高兴了,说她將来也要考大学,像哥一样去首都。”
顾寻听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些看似微小的变化。
新开的田地,能上中学的女孩,人们口中关於“將来”的谈论。
都是这片古老土地正在甦醒的跡象。
拖拉机爬上一道陡坡。
小月忽然兴奋起来,拽著顾寻的胳膊指向西边。
“哥!快看!咱家的树!”
顾寻眯起眼睛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