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仕女被那目光刺得,脸色发白,慌手慌脚地甩上窗扇,再不露头。
盛尧诧异万分。赶人赶得如此熟练,想必平日在都中没少做这种煞风景的事。
正想着,谢琚已经收回目光。转过脸来看着她,戾气顷刻散得干干净净,抿着唇,显得很是不愉快。
郑小丸与车夫得了机会,马鞭一扬,轺车一路疾驰,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才停了下来。
车上,青年好容易支起散乱的衣冠——大部分是被她按的,满脸通红。盛尧低头一看,只见他衣服头发上,都被砸了几个果子。
盛尧默默地从他头上摘下一颗粘着的山楂,塞进嘴里。
还挺好吃。
带着条锦鲤,也的确是有点招摇。
她深刻的反省,默默地又从他发间拈下一颗冻硬了的棠梨,想了想,还是递还给他。
“给。”
谢琚冷笑。
郑小丸将头歪过来道:“殿下,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此处不当久留。”
盛尧也很无奈,将手里的果子核吐掉,对车夫道:“去城南,鸣玉坊。”
车夫应声,调转马头,轺车再次起行。经此一劫,既然甩不掉他,盛尧也不敢再让他抛头露面,走到人多处又改雇了一辆辎车。还是不放心,寻出顶帷帽给谢琚戴上,遮得严严实实。
*
鸣玉坊是都中旧坊,多是些致仕的官员或是家道中落的旧日世家所居。坊内巷道幽深,两侧院墙高耸,墙头覆着白雪,偶有几枝枯瘦的腊梅探出墙来,给这冬日添了点颜色。
辎车在一方朱漆剥落的乌头门前停下,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依稀能辨认出“卢府”二字,字迹已有些模糊。
果然如传言那般,很是冷清。
门前未扫的积雪被人踩出了几个脚印,却又被新雪覆盖,看不真切。大门紧闭,连个看门的仆役都没有。若不是那块旧匾,任谁也想不到,这便是曾经教导过太子,在朝中颇有清望的卢太傅府邸。
盛尧觉得不大对,这与她想象中名士府邸的清雅截然不同,反倒透着一股衰败之气。她整了整身上并不合身的卫士服,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门环。
铜环撞击木门,叩叩两声。
等了许久,门内才传来响动。
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一道窄缝。一张警惕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是个年轻的女郎,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梳着双环髻,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眉目清秀,圆圆脸盘,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审视地打量着门外三个陌生人。
盛尧心头微定,这大约是太傅的孙女。她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从袖中取出一卷备好的名刺,双手奉上。
“在下乃卢太傅晚学末进,姓姚名胜,今日特来拜会太傅,还望小娘子通传一声。”她将自己的名字改了,只盼能蒙混过关。
“哦?我祖父的门生?”
“正是。”
女郎却不伸手接那名刺,将门缝又掩了掩,只是道,“不知足下是何年入我祖父门下?又曾听讲过哪部经义?”
盛尧暗道不好。哪里答得上来?卢太傅骂人倒是一绝,可正经讲学,常常是讲着讲着便歪到了对谢巡的口诛笔伐上。只得再次一揖道:“……在下受教时日尚短,学业不精,不敢妄言。”
女郎从门边看一看盛尧,又瞄一眼她身后佩着剑的郑小丸,忽然一挑眉毛。
“我祖父卢公,于去年冬月,便已病故了。”
盛尧一愣。
“什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傅他……他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