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月白别过脸,不说话。
“不哭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像在哄弄什么闹脾气的小动物,“男子汉大丈夫的,哭什么。”
岑月白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时忘了反应,也忘了挥开他的手。
他的鼻子一酸。
“谁欺负你了?嗯?”倪映天继续问,耐心地哄着,“昭昭说你跟封墨打起来了?他惹你生气了?你想怎么罚他?我让他随你处置,好不好?”
“……”
“放了我。”岑月白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
倪映天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摇摇头:“不行,你不能离开。”
岑月白打掉倪映天的手,把头重新埋回臂弯里:“那还说什么……”
“……”
看着岑月白的泪水,他有些手足无措,“除了这个,其他的都好,我都给你,好不好?”
“什么都给我?说得轻巧。”岑月白抬起头,那张脸苍白,唯有眼眶通红,他冷笑一声,“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害我!想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一个砍下来!”
“我想把燕诀押过来,当面问他到底有没有背叛我!你做得到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堂屋里回荡。
“别再拿哄小孩那套来哄我了!”岑月白声音嘶哑,“我不要什么金银珠宝,不要什么锦衣玉食的囚笼!我要复仇!对你,对岑域,对恭王!对所有伤害我的人复仇!我要你们都生不如死!你能给我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推搡着靠近过来的倪映天,像是要把两个多月来挤压起来的委屈,痛苦和愤怒全都倾倒出来,一股脑发泄在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情急之下,倪映天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能。”他说。
很轻的一个字。
岑月白所有的哭闹和挣扎,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他僵在倪映天怀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个字在嗡嗡作响。
“能的。”倪映天跪了下来,凑得更近。
倪映天,大雍最受宠的皇子,此刻单膝跪地,将他拥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都能给你。你要的真相,你要的复仇……我帮你。”
岑月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倪映天抱了他很久,久到岑月白觉得浑身的僵硬都化成了某种虚脱的柔软。
然后,倪映天松开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所以别哭了,好不好?”倪映天看着他,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烛光,也映着岑月白狼狈的脸。
“骗人。”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明明……我说了要杀你。你连我的话都没听清……”
“我听到了。”倪映天打断他,“也能给你,都能给你。”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过会儿你来我屋,今晚跟我睡吧。”
岑月白的睫毛猛地一颤。
“我……跟你说些事。”倪映天补充道,然后立刻意识到这话里的歧义,“不是那种睡!我保证不会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