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罡,就这么死了?
大梁的开国皇帝,坐拥八荒十四州的天子,一句话便能断人死生的圣人。好像,就真的这样沉默着倒在一方榻上。就真的这样死去了。
她花了十年岁月想去杀掉的那个遥不可及的存在,此刻在庞大繁华的甘露殿内,却仿若一节枯枝朽木,看起来比一些寻常百姓家里的老人还要瘦小、可悲。
杀一个人原来是多么容易。凌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苍白的眼皮,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心中默念:阿娘、阿爷、采苓…凌府的大家。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然后,我该去哪里呢?
没等她细想,门口又跳进来一个人,心急火燎地跑进来,对杨梅道过歉后就立刻抓住凌愿,红着眼:“阿桥呢?我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皇后了,你答应过我的阿桥在哪里?!”
凌愿被她摇得头晕,抬起手来一指门口:“那…陈桥娘子…”
陈谨椒猛地扭过身子,只看到陈桥真的出现了,顿时欣喜若狂,就要跑过去,又生生刹住脚,冷静道:“我早说让你离开梁都,要不然也不至于被李意钧抓走。”
陈桥脸色发白,慢吞吞地往里走,绷着脸道:“我自己愿意。”
陈谨椒没想到陈桥居然会反驳她,气得冷笑一声,拍掌道:“好得很。大小姐可是翅膀硬了,我怎么配多嘴。”
凌愿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了,连忙叫李长安先送杨梅回去,又对一直扶着陈桥的张离屿使眼色。
陈桥文文弱弱却也礼数周到地对张离屿道了声抱歉,拿开她的手,一瘸一拐地向陈谨椒走去。
陈谨椒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将她一把拉过来,伸出的手却被张离屿拦住。
张离屿施施然对她行了个礼:“见过寺卿大人。”
陈谨椒这才注意到张离屿,僵硬地回礼,又道:“阿桥是张大人带出来的?多谢。在下家事,还请大人莫阻拦。”
张离屿微笑道:“我不是要碍着寺卿,只是想提醒一句,陈家阿妹左腿有恙。”
陈谨椒惊了一跳,拧着眉朝陈桥不太自然的左腿看去,随即大步走来,将她背上,对另外几人道了告辞,匆匆离开了。
甘露殿内霎时只剩下了凌愿和张离屿。凌愿对张离屿挑眉:“你不去追?”
张离屿慢悠悠地整了一下衣袖,才开口:“不必。陈桥已答应替我美言。”
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
凌愿清了清嗓,示意张离屿去看榻上的李正罡。
张离屿看过了,感恩戴德得双手合十,叹道:“总算是死了!李意钧准备什么时候死?”
“你有这么盼着李意钧去死?只怕鸿胪寺卿不愿。”
“愿不愿的,有什么用吗?李意钧为了绑住阿椒,居然把陈桥关起来。啧啧,这下阿椒怎么可能原谅她。”
“他到底是储君。”
张离屿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瞪了凌愿一眼:“你什么意思?”
“意思嘛…”凌愿对张离屿狡黠一笑,“我听说张府的大小姐精通琴棋书画,尤善摹本,就连当代大家都难辨真假,不知这先帝的…”
两人一拍即合,翻出白麻纸来。凌愿亲自在一旁磨墨,张离屿提笔,念道:“门下…储贰者,天下之公…”
张离屿写得正起劲,忽听凌愿咳了两声。她到底心虚,一下绷直身子,瞪着眼看向来人,手中毛笔砸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
李长安语气淡淡:“你们在做什么?“
这实在有些尴尬,暂且没人答她。李长安也不恼,从床帐某处翻出两篇卷好的纸来,一张还是白麻纸,另一张则是金花五色绫纸。不过上面是真迹,而非仿品。
“娘娘说,先帝给我留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