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咽了咽口水,抱怨道:“公公,天天在此做樱桃酪,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吃一回啊。”
执事一指向她的眉心戳去:“那都是主子们享用的!你也配?喝绿豆汤去,一样消暑!”
…
两仪殿内。
冰鉴边缘冒着丝丝冷气,慢悠悠地沉下去,而后沿着桌角散开,带来清凉之意。
李正罡眉头不展,桌案上搁着一张要发往北疆的信,却迟迟没能落笔。
半晌,门外太监荣驿奏报皇后至,李正罡揉了揉眉心,将东西收好,才将杨梅请进来。
他勉强打起精神,冲杨梅道:“大姊,你来啦。”
杨梅在李正罡幼时就被迎进了门。说是妻子,她反而更像李正罡的阿娘和阿姊。常常用背带将他系在背上再去挑水砍柴,照顾李正罡长大成人。
所以李正罡对杨梅很是依赖,幼时唤她“大姊”,现在也不改。尽管杨梅大字不识,也不像别的妃子那般花容月貌、能歌善舞,李正罡也对她深情不改。只有杨梅能给他依靠,让他有片刻的喘息。
杨梅走近替他揉了揉肩:“怎么还在批公文?你现在身体可比不得从前,还是得好生将息。”
李正罡摆摆手:“没事,朕就是最近…老做梦。”
杨梅盯着案台上升着袅袅烟雾的香炉,怪道:“都说了这安神香要少点。虽是能助眠,但大夫说了会让人多梦。还有你白日应当少点些迷迭香,让人…”
她一面说着,一面毫不留情地将炉盖合上,又责令李正罡快去就寝。一回头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不忍,问道:“这是怎么了?你做了什么梦?”
“……朕梦到贵妃了。”
“谢家那孩子?”杨梅想起谢婉灵,眼中满是心疼,“她去的早,实在可怜。所幸安儿健健康康长大了。说到安儿,她的婚事你可得上点心。也别在孩子面前提恒康了,她不喜欢。”
李正罡连连应是,却不敢告诉杨梅究竟梦到了什么。
“也不知道安儿现在如何了…”杨梅喃喃道,“这都八月了,安儿什么时候回来呢…”
八月了。李正罡心想道。据李意钧的来信,战事顺利的话,李长安的军队会在半个月内逼近黑阴山。
“大姊放心,安儿一向聪明,不会有事的。”
杨梅叹了口气,捻动着手中的佛珠:“我日日烧香敬佛,就盼着均儿和安儿早早平安归来。说真的,安儿要是出了什么事,要我…要我怎么去见谢家那几个孩子啊……”
她虽然悲伤,却没有哭泣。杨梅度过苦难日子,那些风霜将她打磨得坚若磐石,却没有使她的心冻成石头。她善良且坚韧,是岁月雕琢出的一尊活菩萨。
看着她手中不断转动的佛珠,李正罡心下有了决定。
回李意钧的信,可以发出了。
……
九月,黑阴山。
一阵鼓乐响起,大梁军队迅速列开锋矢阵。金甲似山,旌旗如林。他们如铁铸的一般沉稳,一眼扫去,那些士兵个个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仿佛都是一个模样。
戈矛成山林,玄甲耀日光。*
这是大梁最好的军队,四景军。
不一会,马蹄撼动大地,骑着矮马的北狄人奔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他们在两百步外停下,形成看似松散实则有序的半月型。
势均力敌的两军在无声地对峙。谁都清楚,这一战将会改变千万人的命运。
一个身形彪悍的北狄将领率先有了动作,他冲到最前面,喊道:“中原小儿!要是有胆,就让你们将军给老子出来!”
他虽是很标准的北狄长相,汉语却说得很流利。
李意钧皱了皱眉,却看见李长安驾着昫夜,从容不迫地从方阵中往外走。
李意钧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可她的确是这次战役的主将。
北狄将领轻蔑地笑了一声:“乌札里…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李长安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我大梁为礼仪之邦,素来以礼待人。我只问你一句:你降不降?”
北狄将领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才抬起头时,眼中满是红血丝,看起来狰狞恐怖:“乌札里,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吗?”
李长安像是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一般,动也不动。
北狄将领倒是大为火光,怒骂道:“可恶卑鄙的中原人!我的阿塔(阿爷)被你的阿家(母舅)杀死,我的阿卡(兄长)被你割下了头颅,我的伊尼(弟弟)被你沉进了盐水湖。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说我是来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