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三百里,风雪更甚,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这对修士的神识感知也有不小影响,但对于陆承运一行来说,却成了绝佳的掩护。陆承运凭借与玄傀的神魂联系,以及对混沌之气流动的敏锐感知,在前方引路。玄傀则像一台精密的探测法器,胸口灰色碎片的光芒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微微闪烁,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道兵能量波动,以及那种特殊的“集结信号”余韵。“前方就是那处废弃矿坑了。”周墨对北冥之地各处地形颇为熟悉,指着风雪中一个模糊的巨大黑影轮廓说道,“此地名为‘玄铁矿坑’,数百年前曾是金煞门与一个小型家族争夺的矿脉,后来矿脉枯竭,争夺也就没了意义,逐渐废弃。地形确实复杂,坑道纵横,深达地底,是藏匿和设伏的好地方,也容易摆脱追踪。”众人小心靠近。矿坑入口早已被积雪和坍塌的岩石半掩,但依旧可以看出昔日的规模。坑口宛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漆黑幽深,寒风从坑道深处倒灌而出,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陆承运神识探入,发现坑道内部比想象的还要复杂。主坑道宽大,但两侧分出无数岔道,有些是人工开凿的矿道,有些则是自然形成的地缝,四通八达,深不见底。地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阴气和煞气,那是昔日开采玄铁矿石、地脉变动以及可能的矿工伤亡留下的气息,经年累月,形成了特殊的环境,能干扰神识探查。“此地煞气阴气混杂,能有效掩盖我们布阵和战斗的灵力波动。”那名擅长阵法的金丹初期弟子,名叫陈阵,观察片刻后说道,“可在主坑道入口附近布置幻阵和困阵,将道兵引入深处,再借助复杂地形分割、伏击。”“玄傀,能感应到附近有道兵活动迹象吗?”陆承运问道。玄傀冰冷的意念传来:“东北…三十里…有…微弱…信号…波动…疑似…小型…巡逻…队伍…三具…筑基…两具…金丹初期…”“好!”陆承运眼中精光一闪,“就选它们了。陈师兄,布阵需要多久?需何种材料?”陈阵迅速报出几种布阵所需的常见材料,秦锋和周墨身上正好携带了一些,加上陆承运和洛寒衣的补充,勉强够用。“半个时辰足矣。我需要借助此地残留的地脉阴气,布置一个‘小幽冥幻杀阵’,此阵能激发煞气,形成幻象,并困杀阵中敌人,对付灵智不高的道兵,效果尤佳。”陈阵自信道。“有劳陈师兄。”陆承运点头,又对那擅长隐匿追踪的筑基巅峰弟子,名叫林影的瘦小青年道:“林师弟,你与周师兄一组,负责在矿坑外围潜伏警戒,若有其他道兵队伍或修士靠近,及时示警。若有变故,以烟火为号,立刻撤离,不可恋战。”“是!”林影抱拳,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风雪阴影中,消失不见,隐匿功夫果然了得。周墨也点头,与林影一同隐去。“秦师兄,你与我、寒衣、玄傀,入矿坑深处,熟悉地形,并留下灵力标记,作为撤退和迂回路线。待陈师兄阵法布成,我们便出去‘钓鱼’。”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陈阵开始忙碌地布置阵法,将阵旗、阵盘等物巧妙地嵌入矿坑入口的岩石、冰层之中,引动地底微弱的阴煞之气。陆承运则带着秦锋、洛寒衣、玄傀,深入矿坑。矿坑内部,黑暗、阴冷、潮湿。空气浑浊,弥漫着铁锈和腐朽的气息。坑道两旁,偶尔能看到散落的、早已锈蚀的采矿工具,以及一些开采后留下的矿壁,闪烁着黯淡的玄铁光泽。越往里走,岔道越多,如同迷宫。有些地方已经坍塌,被碎石堵塞;有些地方则深不见底,寒风呼啸。陆承运一边走,一边以混沌真元在不起眼的角落留下微弱的印记,这些印记唯有以混沌之气才能清晰感知,不易被外人察觉。玄傀则亦步亦趋地跟着,胸口灰色碎片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指路明灯,不仅能感应道兵信号,似乎对地底深处的某些能量波动也有微弱的反应。“咦?”走到一处较为宽阔的、似乎是昔日矿工休息处的洞窟时,玄傀忽然停了下来,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洞窟一侧的岩壁。那里,有一大片坍塌的痕迹,巨石堆积。“玄傀,有发现?”陆承运心中一动。玄傀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那片坍塌的岩壁前,伸出覆盖着骨甲的右手,按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灰色碎片的光芒微微流转,顺着它的手臂,传导到岩石上。下一刻,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块巨石,竟在灰色光芒的照射下,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银白色的、极其复杂玄奥的纹路!纹路一闪而逝,但陆承运、秦锋、洛寒衣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是…阵法纹路?不,更像是…某种封禁?”秦锋惊讶道。“不是当今修真界的阵法风格…”洛寒衣也走上前,仔细查看,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倒有些像…寒潭之下,那些古老遗迹中的纹路风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陆承运心中一动,难道是…守墓人相关的遗迹?他示意玄傀继续。玄傀双手按在巨石上,微微用力。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响起,那块重逾万钧的巨石,竟被它缓缓推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隐藏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有微弱的气流从下方涌出,带着一种更加古老、沧桑的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玄傀胸口灰色碎片,与“引路之钥”碎片同源,但更加晦涩驳杂的波动。“下面有东西。”陆承运看向秦锋和洛寒衣,“可能与道兵,与寒潭下的秘密有关。秦师兄,你与玄傀在此守候,我与寒衣下去查探。若有异常,立刻示警。”秦锋知道此事可能关系重大,郑重点头:“陆师弟,洛师妹,小心。”陆承运和洛寒衣对视一眼,收敛气息,一前一后,踏入了那隐藏的洞口。玄傀则如同门神般,守在洞口,与秦锋一同警戒。洞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通道,显然是人工开凿,但工艺极为古老粗糙,与外面玄铁矿坑的通道截然不同。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画和古老的符文,但大多已风化剥落,难以辨认。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岁月的气息。两人小心翼翼下行约百丈,通道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约有百丈方圆,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则怪石嶙峋。洞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石殿?那石殿不大,样式古朴厚重,与“守墟殿”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粗犷,也破损严重。石殿的大门早已倒塌,半边殿墙也已坍塌,露出内部景象。而最让陆承运和洛寒衣震惊的,是石殿前,那整整齐齐、分列两排的…数十具身影!那不是道兵,也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身披残破甲胄、手持锈蚀兵器、保持肃立姿态的…骸骨!或者说,是干尸?因为它们的血肉并未完全腐朽,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如同风干皮革般的质地,紧紧贴在骨骼上。甲胄样式古老,与“守墟殿”中那些卫士的甲胄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简陋,磨损也更为严重。它们无声地站立在那里,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却依旧给人一种肃杀、苍凉的感觉。而在这些“卫士”的前方,靠近倒塌的殿门处,则倒伏着另一具骸骨。这具骸骨与那些站立的卫士不同,它身上的甲胄更加完整,样式也略有不同,似是统领一级。它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金属色泽,手中紧握着一柄断裂的长戈,长戈的戈头已不知所踪,只剩下光秃秃的杆身。在它倒伏的位置旁边,插着一面残破的、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旗帜,旗杆也已断裂。陆承运和洛寒衣屏住呼吸,缓缓靠近。空气中没有魔气,没有死气,只有一种无尽的苍凉与沉寂。“这些…也是守墓人一脉的卫士?”洛寒衣传音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前这一幕,与寒潭之下那些与魔物同归于尽的卫士何其相似,只是更加悲壮——他们似乎是在执行某种任务,或守卫此地,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保持着战斗的队形。陆承运默默点头,他走到那倒伏的统领骸骨旁,目光落在它身旁一面半埋在尘土中的金属令牌上。令牌非金非玉,材质特殊,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陆承运不认识,但其蕴含的意念,却被他感知到——那是一个“戍”字。戍边?戍守?陆承运心中升起明悟。这里,或许也是一处古老的、与“守墓人”相关的戍守据点,就像寒潭之下一样。这些卫士,在此戍守了无尽岁月,最终全员战死(或坐化)于此。他蹲下身,小心地拂去令牌上的灰尘。令牌背面,刻着几行更加细小、但依稀可辨的古文。这一次,或许是距离够近,或许是此地环境特殊,那几行古文的意念,竟然清晰地传入陆承运脑海:“吾等,第七代执印者座下,北冥戍卫营,第三队。”“奉命,戍守此‘玄铁矿脉’节点,监控‘幽隙’波动。”“魔劫突起,‘幽隙’震荡,邪祟滋生,矿工异化。”“鏖战三昼夜,杀敌无数,然‘幽隙’不稳,恐有溃决之危。”“队长决意,以身为引,燃魂血祭,封镇‘幽隙’。”“余者,结‘戍卫战魂阵’,固守此地,以待后来者,或…同葬于此。”“守墓之责,至死方休。魂归墟门,无怨无悔。”“——北冥戍卫营第三队,全员,绝笔。”信息不多,但透露出的内容,却让陆承运心神剧震。第七代执印者!与寒潭之下,那留下石碑的执印者,是同一时代!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人麾下!北冥戍卫营第三队!这里果然是守墓人一脉的戍守据点!玄铁矿脉节点,监控“幽隙”波动?“幽隙”是什么?听起来,像是一种空间裂缝,或者…连接某个地方的通道?魔劫突起,幽隙震荡,邪祟滋生,矿工异化…难道,当年金煞门与此地小家族争夺的玄铁矿脉枯竭,并非自然原因,而是与这“幽隙”以及守墓人、魔劫有关?,!队长燃魂血祭,封镇“幽隙”?余者结阵固守,以待后来者,或同葬于此…眼前的景象,完美诠释了这段留言。那倒伏的统领骸骨,想必就是队长,它燃尽了神魂与血肉,完成了封镇。而这些肃立至今的卫士,便是结成了“戍卫战魂阵”,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在坚守岗位。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与敬意,涌上陆承运心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年前,就在这阴暗的地下洞窟中,这支守墓人小队,面对未知的魔劫与邪祟,死战不退,最终全员牺牲于此,只为封镇那所谓的“幽隙”。“守墓之责,至死方休。魂归墟门,无怨无悔。”陆承运低声念出最后一句,心中沉甸甸的。归墟…又是归墟。这些守墓人,似乎将死亡,都视作回归“墟门”的归宿。“承运,你看那里。”洛寒衣的声音打断了陆承运的思绪。她指着石殿内部,坍塌的殿墙后面。陆承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石殿深处,原本应该是供奉或放置重要物品的地方,此刻空荡荡,只有地上有一个直径约丈许的、复杂的圆形图案。图案由银白色的线条勾勒而成,与岩壁上、以及之前推开巨石时浮现的纹路同源。此刻,这图案黯淡无光,中心处,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凹陷。而在图案旁边,散落着几块黯淡的、似乎失去了所有灵性的…碎片。看其质地,与“引路之钥”碎片有些相似,但颜色更加灰暗,形状也不规则,像是某种器物碎裂后的残片。“那是…封镇‘幽隙’的阵法核心?”陆承运走过去,仔细查看那圆形图案和旁边的碎片。图案的纹路极其复杂玄奥,远超他目前对阵法的理解。而那些碎片…他尝试注入一丝混沌真元,毫无反应,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玄傀此时也从洞口走了下来(得到陆承运允许),它来到圆形图案旁,胸口灰色碎片的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冰冷的意念传来:“封镇…阵法…核心…已毁…能量…耗尽…‘幽隙’…波动…微弱…不稳定…”“幽隙还在?”陆承运心中一紧。“被…队长…血祭…暂时…封镇…但…阵法核心…损毁…封镇…效力…随时间…减弱…”玄傀的意念断断续续,但意思明确。当年那位队长燃魂血祭,结合这个阵法,暂时封镇了“幽隙”,但阵法核心后来似乎损毁了(可能是岁月侵蚀,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导致封镇效力不断减弱。而“幽隙”本身,似乎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了。联想到金煞门突然在此地开采玄铁矿,后又放弃,以及如今道兵在此区域活跃…陆承运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金煞门,或者其背后的势力,是否早就发现了此地的异常?他们开采玄铁矿是假,真正目的,是这处“幽隙”?甚至,道兵的出现,是否与这“幽隙”有关?“玄傀,能感应到‘幽隙’的具体位置和状态吗?”陆承运问道。玄傀走到圆形图案的中心,那个小小的凹陷处,蹲下身,将覆盖着骨甲的手掌按了上去。灰色碎片的光芒亮起,顺着它的手掌,流入那凹陷之中。嗡……整个圆形图案,猛地亮起了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芒,但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再次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但在光芒亮起的刹那,陆承运和洛寒衣都清晰地感觉到,在圆形图案的下方,地底深处,传来了一股极其隐晦、但却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那波动充满了混乱、邪异、死寂的气息,与魔气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之地。“幽隙…就在…下方…封镇…松动…有…外界…能量…试图…沟通…”玄傀收回手掌,意念传来。外界能量?试图沟通?陆承运瞬间想到了道兵,想到了金绝那枚暗金令牌!难道,道兵的出现,金煞门背后的黑手,就是在尝试沟通、甚至利用这处“幽隙”?“幽隙”对面,到底是什么?是魔眼所在?还是…归墟?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陈阵的阵法应该快布置完成了,他们的“钓鱼”计划还要继续。陆承运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肃立的卫士骸骨,以及倒伏的队长,深深一揖。这些无名英灵,为了守护此界,在此默默戍守、战死、沉眠了无尽岁月,其志可敬,其情可悲。“寒衣,我们先将此地入口重新封好,以免被道兵或其他人发现。此地隐秘,或许将来有用。”陆承运道。他心中已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或许可以借此“幽隙”和守墓人戍卫的遗骸,做些文章。两人联手,将那巨石重新推回原位,并小心地抹去痕迹。玄傀也帮忙,以其对能量和结构的理解,将封堵做得更加天衣无缝。做完这一切,三人(加玄傀)退出隐藏洞口,与守在外面的秦锋汇合。“下面…”秦锋看到陆承运和洛寒衣凝重的脸色,欲言又止。,!“是一处古遗迹,与寒潭下的秘密有关,但已废弃。具体情况,容后细说。”陆承运简略道,并未透露“幽隙”之事,此事关系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秦锋见陆承运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此时,陈阵的传音也到了:“陆师兄,阵法已成!”陆承运精神一振,将心中杂念压下。当务之急,是执行“钓鱼”计划,获取更多关于道兵和幕后黑手的情报。“走,按计划行事!”一行人离开矿坑深处,回到入口附近。陈阵已布置好“小幽冥幻杀阵”,阵眼隐藏,与周围阴煞之气融为一体,若非阵法高手,极难察觉。“陆师弟,我和柳莺师妹在外围策应,若有变故,随时接应。”周墨带着隐匿身形的林影,再次确认了计划。陆承运点头,看向秦锋、洛寒衣和玄傀:“我们出去,秦师兄,你伪装伤势最重,我和寒衣扶着你。玄傀,收敛气息,跟在我们身后百丈,不要被轻易发现。”计划很简单,但往往简单的计划才有效。他们伪装成一支遭遇袭击、重伤逃遁的小队,在矿坑附近“不经意”地暴露行踪,吸引那支巡逻的道兵小队追击,然后逃入矿坑,引入阵法,再行捕捉或跟踪。四人(加玄傀)调整气息,陆承运和洛寒衣甚至逼出些许鲜血,弄脏衣袍,伪装出狼狈之态。秦锋更是演技精湛,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仿佛随时会倒下。准备妥当,陆承运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行动!”四人(加玄傀在远处隐匿跟随)装作慌不择路的样子,从矿坑一侧“逃”出,朝着矿坑入口方向“艰难”飞遁,灵力波动故意泄露,还“不小心”触动了矿坑外围一些不稳固的冰岩,造成不小的动静。几乎在他们“暴露”的瞬间——东北方向三十里外,那支由三具筑基、两具金丹初期道兵组成的巡逻小队,幽绿色的魂火同时一闪,齐刷刷地转向,朝着矿坑方向,疾驰而来!鱼儿,上钩了。:()开局被流放,我靠肝经验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