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妖脑筋急转,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和退让,“你若是真不在乎她是死是活,又何必跟我过不去?不如……干脆点?事后,我可做主,许你去城南暂避锋芒……九郎的事,就此揭过,如何?”
…………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毫无征兆地爬上脊背。
张岚缓缓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矿洞最深沉的阴影里。
那里,隐约有一个倚靠在岩壁上的轮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唯有一双眼睛,在绝对的幽暗中,只有残光,幽幽地亮着。
这眼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张岚心中微动,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提着铁镐,向前走近了几步。
昏沉的光线勉强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残缺的躯体,仅存的一条左臂无力地垂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腕蔓延至肘部。脸上纵横交错着三道深刻的刀疤,彻底毁去了原本的容貌。
但当张岚的视线对上那双在疤痕衬托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时,前身某些尘封的记忆碎片骤然闪过。
筵席之上,华服锦衣,众星捧月。
那身影挺拔如松,言笑间顾盼生辉,一双明眸湛然有光,令人见之忘俗。
那是大梁皇族的骄子,道宗的真传,被誉为一代贤王的……
“齐王?”
张岚的声音在空旷的废洞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最底层,见到这位曾经光芒万丈的人物,而且还是以这样一副凄惨的模样。
关胜——或者说,曾经是关胜的那个残破躯体,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掠过那刚刚被掩埋的新土,最后定格在张岚脸上。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如同两片粗砂纸在摩擦:
“活干得很好,动作也很平稳。”
他顿了顿,似乎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所剩无几的气力,“王家的公子,这是……怎么了?”
张岚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挖了多少矿:
“王公子挖矿太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不小心脚底打滑,脖子正巧撞在了一块凸出的尖石上。我看在往日情分,替他收个尸。”
关胜嘴角那点完好的皮肤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能成形的嘲笑。
他的目光落在张岚胸前,那里因为塞了蒋瑜的干粮而微微鼓起。
张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然后默不作声地将衣襟用力拢了拢,把那点引人注目的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
废洞里只剩下滴水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凝固的寂静。
张岚脸上适时地浮起一丝略显腼腆、又带着点尴尬的笑容,仿佛只是个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却被人撞见的普通矿奴。
“齐王殿下,您……歇着。
要是没什么吩咐,小的就先告退了,还得去赶今天的工量。”
他微微躬身,握紧铁镐,脚步向后挪去,目光却未曾从阴影中那双清亮的眼睛上完全移开。
而此刻,在另一条错综复杂的矿道里,赵五几人狂奔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最后不得不扶住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