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连老陈也不在了。
他走得很安静,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落在岁月深处,不再被人轻易翻起。临终前,他只留下一句含糊的话:
“把我那支旧钢笔……烧了吧。”
那支钢笔,是当年温砚退回支队时,落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老陈收了半辈子,本想等她哪天回来取,一等,就等到了自己闭眼。
从此,世上最后一个亲眼见过沈砚与温砚、听过她们笑声、摸过她们温度的人,也不在了。
人间的齿轮,依旧平稳向前。
旧楼翻新,支队搬迁,当年的办公室重新装修,墙面重刷,桌椅全换,连走廊的味道都变得陌生。
没有人再记得,这里曾有一个冷硬却温柔的队长,曾有一个安静却锐利的技术员。
没有人再记得,那间靠窗的工位,曾晒过她们并肩的阳光。
所有案卷被层层归档,编号封存,锁进阴暗的库房深处。
真相被记下,正义被实现,可那两个为了真相与正义,付出一生的人,渐渐被文字淹没。
她们的名字,变成了卷宗里两行冰冷的宋体。
她们的故事,变成了一句简单的“因公牺牲”、“因病逝世”。
没有人知道,那背后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相遇,怎样生死相隔的别离,怎样蚀骨焚心的思念。
城市扩张,海边建起新的公园,那块刻过字的礁石,在一次工程改造中,被埋进了地底。
警校后的山修了新的观景台,栏杆重换,地面重铺,再也找不到她们当年并肩坐过的那一块石头。
她们住过的小区拆了,建成商场,人潮汹涌,灯火通明,日夜不息。
所有有形的痕迹,都被时光一点点抹去。
好像那两个人,从未在这座城市里活过。
好像那十几年,只是一场无人记得的旧梦。
偶尔,会有新来的年轻警员,在翻老档案时,偶然看见两个重复出现的名字:
沈砚、温砚。
“这两个人是谁啊?”
“厉害吗?”
老一点的前辈,只会淡淡回一句:
“很久以前的人了。
很厉害。
都不在了。”
一句“不在了”,轻描淡写,带过一生。
没有人追问,没有人深究。
大家都忙着破新案,迎新生活,向着光亮往前走,谁也不会回头,去捞一段沉在时光底里的旧事。
温砚曾经说:痕迹不会消失,只会藏起来。